16. 第十六章
“咚咚咚——”
窗户被人敲响。
茯神累得不想回应,翻了个身继续睡。
“茯神。”是林小河的声音,“太史令给你回信了。”
茯神睁开眼睛,叹了口气,为什么大家总在她睡觉的窗边说些重要的事呢?
她躺着发了会儿愣,外面的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这才起身推开窗户。
“给你,信。”林小河从窗外递进来一个包裹,看起来不止有一封信。“今早有驿卒送来的,我看上面是太史令的字迹,所以替你拿了进来。”他干巴巴地说,眼神有些飘忽。
“快点起来吧,你今日已经起晚了。”说完便离开了院子。
茯神知道自己睡过了头,自从那日在空桐苑见过李基后,她便开始在都门附近勘测了大半个月的吉壤顺便找找元宝,整日风餐露宿,累得半死,偶尔累趴在山里都是东方虬来将她拖回去。她只是个尝不出酸甜苦辣但命却苦得津津有味的可怜孩子,吃不下多少东西,便没有多余的力气干活。
用林小河的话说,光是活着就已经很心酸了。
于是十多天过去了,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地块,这才放走了一只信鸽给不知身在何处的闻真去了信。
她看着手里的包裹,想必就是闻真给她的答复,就是不知为何这么厚,连忙拆开来一看,除了信外竟然还包着两封银子。
茯神直接清醒。
“我去,师父你还真是上哪里发财了?”怎么突然平白无故的给她送钱。她赶紧下床,把几块银元宝放进箱子的最下层,然后拆开信来边看边往外走。
那信开头便是闻真不堪入目的字迹:
“亲亲徒儿,展信想必笑逐颜开了吧。
为师对你近日所做的一切都有所耳闻并且感到十分欣慰。想来你也见过了宫里的那位师兄,为师早就教导过你,不必屈服于任何人的淫威之下,看来你只有一只耳朵能听见声响,传授的警示箴言也只听去了一半吧…”
茯神翻了个白眼。
“既然接下了这个活,那就好好做吧。为师为你指明一处,可往东边宝瓶山去。
出门在外需得时时小心,或可叫上你师弟为你保驾护航,师父当年将他捡回就是为了今日能为你所用。
对了,除此之外还有…”
茯神正推开房间门,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张锦帕包裹着某种长条状的物品,用一根柳条简单缠绕,见此熟悉又粗糙的打包方式,茯神眼皮跳了两下,忙看向信的结尾。
“对了,除此之外还有…”
“生辰快乐,茯神。”
她这才想起来今日是清明节,也是她第一次出现在幽燕城大街上的日子。所以闻真便将每年的清明都当作她新生的纪念,这才包了两封银子来,知道她俗世最爱不过银钱。
“还是师父懂我…”
而这脚底下的东西,想来就是某位神秘老哥送她今年的生辰礼了。
她将地上的包裹捡起,左右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不像有人来过,便退回了房间,坐在椅子上拆了锦帕。
里头包的竟是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
刀鞘上嵌着看不出颜色的宝石,拔出一看,冷锋闪着寒光,是开了刃的。
这倒是不符合送礼之人从前的习惯。
她的妆奁一共三层,最上层装着些首饰珠钗的,有东方虬给的也有薛山芜送的。而最下层就是这些年一点一滴攒起来的财富。
唯有中间这层较为特殊。
里面有东海的死蚌,西泠的蘑菇,还有不知从哪片山里挖来的烂树根,就在刚刚又添上了一把匕首,总共十三样,是茯神自九岁那年起,每年生辰都能准时出现在门前,来自一位神秘人的生辰礼。
茯神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最开始收到东西时,她还以为是谁家不要的破烂,没有公德心扔在了她门前,可是年年出现,且年年都在清明这日,她这才意识到,这一堆物件并非破烂,而是有人给她的礼物。
于是某年清明前夕,茯神便提前蹲守在暗处,势必要抓住这个品味古怪的圣诞老人。她在虚掩的门后守了整整一夜,困得神魂颠倒之际,门口传来了轻微的响动,茯神惊醒,立刻拉开门一看,但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掠上房顶,离去前甚至无比嚣张地踹下一片屋瓦砸到了院子里。
茯神只能隐约看出那是个身量很高的男子。
再低头时,脚底下已经出现了用破布包着的一朵奇丑无比的怪花,张牙舞爪地冲着茯神,五片花瓣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细小的尖刺,茯神怀疑这是一株食人花,却见这次破布里竟然还附带了一张纸条。
上面十分霸道地就写了两个字:吃了。
茯神赶紧把花一扔,心想这就是一株食人花来吃人来了!
只是天明后,她又觉得内心不安,将花捡了回来,用那块破布重新包得严严实实锁进了柜子里。
于是来年再收到此种世间罕有的丑物时,茯神便不再惊讶。
结果今年画风突变,神秘圣诞怪人居然送了她一把匕首。
她想了想,关了妆奁,将匕首收进了贴身的小包中,两步走到院子里,清了清嗓插着腰仰天大吼了一声,“俺要过生日!”
这一嗓子将睡梦中的东方虬给震醒了过来,他坐在床上呆了半晌,睡眼朦胧地起了身。
两人一起来到公堂前找林小河。
林小河古怪地看着茯神,“你今日不出城了?”
“不干了不干了,今天可是本官的大日子,全场消费由我买单。”茯神拍拍胸脯,拉上看起来不情不愿的林小河,三人一同摇摇晃晃出了门。
茯神说要喊着许久不见的薛山芜一起,可到了大理寺门口恰好见她从里面出来。
“阿芜!”茯神笑嘻嘻地叫她的名字,“今日是我的生辰,咱们一起去街上玩吧!”
却见薛山芜面露难色,抿紧了双唇,“抱歉茯神,今年恐怕不能为你庆贺了,我得替老师去宝华寺送一趟东西。”
茯神这才看见她手里提着个盒子。
宝华寺在幽燕最西边,路途遥远,一来一去得一整日。
茯神无所谓地上前拍了拍薛山芜的肩膀,说没事啦没事啦,改日再玩也是一样的。阿芜快去吧,路上小心些。
林小河看着两人嗤笑了一声,明明难过得不行,又非得说这样的话,什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今日送不可。亏得茯神将大理寺的当作她做好的朋友。
送走了薛山芜,茯神神情也怏怏的,像是一根霜打了的茄子,被东方虬和林小河硬生生架着去街上看百戏。
“你该不会不是诚心邀我俩过生辰的吧?怎么那大理寺的一来不了,就这副表情?”林小河嘲讽道。
茯神一听,赶紧立正,笑呵呵地说哪有哪有,重新打起精神来指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决定道,“咱们先去看戏!晚上再上岑楼大吃一顿!”
要说这幽燕的习俗同别处就是不一样,除了三月扫墓外,清明当天非但没有欲断魂的行人,反而比平日更加热闹,满大街人挤着人,百戏班子都来了好几个,看戏的从街头排到巷尾,闹腾腾地说着天南地北的话,一点儿也不像是个祭奠祖先的节日,今夜也没了宵禁,反而气氛仿佛过年,就差张灯结彩了。
用常婶的话讲,这一天就是要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