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身为合欢宗弟子,舍下脸皮死缠烂打、做小伏低对于伏慈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么做的前提是她的温柔小意不会给自己换来一肚子窝火。
原因无他,燕正声这人简直软硬不吃。
心情好的时候,他就拿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看伏慈,仿佛明明看透了伏慈的算盘却又懒得拆穿她,只把伏慈的殷勤当做无聊时的逗趣。
若是心情不好,他反而会露出一抹懒洋洋的笑来。然而他一开口说话,嘴巴就堪比淬了毒似的,叫伏慈气得必须狠狠咬紧牙关,才能克制住暴怒的念头。
除此之外,跟着燕正声,伏慈倒是总算见识到了这些大宗门弟子是如何修炼的。
整整七天,燕正声不是在猎取灵兽内丹,就是在寻找灵兽的路上。
好不容易,燕正声终于舍得停下来,打坐调息,恢复体内耗尽的灵力。然而用不了多久,他就再度精神奕奕地睁开了眼。
而一旁的伏慈甚至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
她抬头,望了一眼自从进入秘境以来昼夜不分、始终明亮的天幕,一想到接下来又要调动全身灵力拼命追在燕正声后头,便忍不住嘴里发苦。
她总有种自己活到头了的感觉。
尤其换做以前,伏慈哪里需要这样精打细算地使用体内的每一分灵力。
可伏慈一旦停下来,一柄雪白的长剑便会顷刻间破空而来,威胁似的停在她的面前。
——伏慈甚至能看见剑尖锋锐的寒光!
迫不得已,伏慈只好拼着一口气重新动身。这时候,长剑才会追着伏慈,一路飞回它主人的手里。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终于见到百无聊赖等在树干旁的燕正声,伏慈气喘吁吁地摆手,一副快虚脱了的模样。
见状,燕正声长眉微皱,对伏慈颇有些瞧不上眼。
“不过是用灵力赶了一小会儿路罢了,也值得你这样疲惫?”
伏慈也就是拜入了灵雨宗,换做天元宗,她怕是连外门弟子每日固定的早课都做不完。
“我怎么能和天元宗的弟子相比。”
伏慈觉得燕正声可真是太高看她了。不说别的,天资、悟性、心性,她一样都摆不上台面。
更何况。
伏慈暗暗为自己叫屈,“我的修为不过才炼气三层。”
如果说金丹修为的灵力能够灌满一缸水,那么炼气修为的灵力最多盛满一个瓷碗。
所以她追不上燕正声不是很正常么。
偏偏燕正声小人之心,总怀疑她要趁机逃跑,动不动就驱使自己的溯光剑来威胁她。
虽然伏慈确实没打算一直乖乖待在燕正声身边——她可没忘了她参加仙道大比的目的——但她也没想着这会儿便顶风作案,直接偷跑啊!
话说回来,若是燕正声肯顾及她的修为,放慢速度,伏慈又何至于如此狼狈。
“所以你觉得这事应该怪我了?”
燕正声又怎么会听不出伏慈的言下之意。
他挑眉,似笑非笑地盯着伏慈。
“道友误会了,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伏慈瞬间低眉垂首,浑身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无辜。
呵,惯会这样装乖。燕正声早已看破伏慈的虚伪。
实际上,她跟只猫儿似的,动不动就要露出爪子尖,试探般的挠人,被发现了便把爪子收起来,装的好像无事发生一般。
燕正声可不吃这套。
“归根究底,无非是你学艺不精。”他无情地道。
“明知灵力不够,还要胡乱挥霍,压根连实力的三分之一都没发挥出来。我看就算你这会儿出去,碰上同等修为的对手,你也一定是被打趴下的那个。”
打趴下就打趴下,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天元宗的弟子一样,眼里只有打打杀杀吗。伏慈不服气地想到。
她们合欢宗出手,靠的从来只有脸。
“行了,我来教你如何更好地运用灵力。”
燕正声懒得去管伏慈一直垂着头,是不是在心底偷偷骂他,总之他也不是为了伏慈好,才愿意白给她当一回师父。
一想到之后要一直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燕正声就头疼。
“顶过水么?”燕正声问道。
“什么?”伏慈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见燕正声又要露出不耐烦的脸色,她才脸颊生绯,眼帘微垂道:“顶过的。”
伏慈虽然是备受疼爱的小徒弟,但不代表她惹出什么祸都能被赵娴梦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她也是挨过罚的。
彼时赵娴梦云淡风轻的给了伏慈满满一碗水,让她顶在头上,然后在大太阳底下躲她三招。
只要伏慈躲完后,头顶的水没有洒出一滴,就算做惩罚结束。
否则伏慈只能一直饿着肚子,更不许回房休息。
那会儿伏慈刚刚筑基,还没完全辟谷,一饿起来肚子里空荡荡的,最后火烧似的疼。
可赵娴梦平时虽然总是一副笑眯眯、耳根子软的模样,一旦露出属于师父的威严来,却比谁都要冷面无情。
因此伏慈的师兄师姐们统统聚在院子里,却没有一个人敢为她求情。
然而时过境迁,伏慈已经很久没再受过罚了,这些年新入合欢宗的小弟子们也不曾知道,那个总是到凡间游玩,时常带些有趣小玩意儿回来的阿慈师姐身上还有这种糗事。
想到这,伏慈忽然心念一动。
她顶水是因为受罚。
那燕正声呢?
他也曾被师父这么罚过吗?
可天元宗的外门弟子是没资格拜师的,只有教习长老会带着他们练习最基础的剑招。等入内门后,燕正声虽然也可以称作峰主的弟子,却肯定得不到蔺无秋的亲自指点,毕竟他还没成为蔺无秋的亲传弟子呢。
那么,是在进入天元宗之前拜的师父?
修真之人看不出真实的年纪,燕正声现在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谁知道他究竟多少岁了。
伏慈只能勉强根据天元宗收徒的规矩来进行推测:
天元宗向来只收三十岁以下的筑基修士,超过三十岁还没能筑基的,在天元宗看来几乎等同于毫无修炼的天资,收进来也只能一辈子在外门打转。
天元宗偌大一个宗门,还不至于缺这几个打杂的人手。
那么燕正声若是进入天元宗时已经二十多岁,有个师父在旁教导也很正常,否则他要怎么入门修行,还顺利筑基的。
当然了,燕正声拜入天元宗后,曾经的师徒关系自然也就断了,不过水往低处流,人却要往高处走,这都是世间常情。
而燕正声有能拜入天元宗的天姿,倘若继续留在修为一般的师父手里,那才真是耽误了他。
“……现在就想象你的头顶顶着满满一碗水。”
燕正声的声音将伏慈飘忽的思绪拉回来。
“然后思考要怎样才能让它滴出一道细而不断的水流。”
说白了,如何将有限的灵力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其根本就在于控制二字。
燕正声也曾是练气修为。
在外门的那些日子里,他时常将宗门统一发下来的木剑平放在双膝上。
木质的剑身被尽力削得平整,剑刃极薄,于是在挥动时便会响起细锐的破空声。
而燕正声的灵力就如水流,缓缓淌过薄薄的剑刃,没有一滴曾在半途被浪费地向两侧的剑身滑落。
等他得到溯光剑后,冷白的月色、明黄的曦光,统统在千年玄精铁所铸造的剑刃上凝成极致的一线。下一刻,锋芒毕露的灵力霎时挥就,将面前小山似的巨石自中间一分为二。
现在,燕正声手把手地将他多年的体悟教给伏慈。能领会多少,就看伏慈自己的本事了。
*
伏慈虽然在修炼上的天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