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笔迹是她的,底稿是她的,新增加的字迹在她的原稿上。
而唯一能证明她清白的,是那行多出来的字不是她写的。可她若是当众辩解说那行字不是自己写的,谁会信?
“程司记,”王忠一脸悠然,眯着眼看向程景徽,像是猫在玩弄自己抓到的老鼠。
“咱家想听你解释解释,另一柄玉如意,你‘另作他用’到了何处?是做了厌胜符,还是做了别的什么?”
程景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将笺纸放回案上,一字一句道:“回王公公,这行字不是景徽写的。”
“哦?”王忠挑了挑眉,“那这行字是谁写的?”
“景徽不知。但我可以证明,在誊抄赏赐单子时,周尚仪全程在场。景徽改动宁嫔娘娘赏赐的每一个步骤,周尚仪都看在眼里。周尚仪可以为吾作证,我从未私吞过任何一柄玉如意,更不可能将玉如意真的另作他用。”
王忠笑着摇了摇头:“程司记,你这是在为难咱家。周尚仪是皇后娘娘的人,咱家总不能把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叫到司礼监来替你作证吧?”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再说了,周尚仪能证明你当时没有私吞玉如意,但她能证明你事后没有动过手脚吗?从你装匣封签到送往咸福宫,中间有将近半个时辰,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周尚仪可不在场。”
他站起身,负手踱到程景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程司记,咱家审了一辈子的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用刑。但你若再这么东拉西扯,咱家就只能换个地方问话了。诏狱的刑房你是知道的,你父亲就是在那里头——”
“王公公。”骆令孜忽然出声打断了他。
王忠停下话头,回头看向骆令孜,面色不悦:“骆令孜,咱家审案的时候,你一个秉笔太监插什么嘴?”
骆令孜不慌不忙地躬身行了一礼,面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王公公息怒。奴婢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今日一早,东厂的孙百户派人送来了一份急报,说是通州那边出了些状况,需要司礼监即刻派人去处置。孙百户指名要奴婢亲自去一趟,奴婢正想向王公公告假。”
王忠眯起眼睛,目光在骆令孜脸上扫了两个来回,似乎在判断他这话是真是假。
片刻之后,他摆了摆手:“东厂的事要紧,你去便是。”
“谢王公公。”骆令孜又行了一礼,转身往门外走去。经过程景徽身边时,他的袍袖轻轻拂过她的手臂,一样东西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她的袖口。
程景徽不动声色地拢住袖子,指尖触到了那件东西,那是一张折得极小的字条。
骆令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值房内重新只剩下王忠和程景徽两个人。
王忠踱回太师椅上坐下,忽然叹了口气:“程司记,咱家今日跟你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要你一句话,你父亲留下的那份舆图,到底在哪儿?”
又是舆图。
所有人都以为她知道舆图的下落,所有人都想从她身上知道这个她并不知道的秘密。皇后、王忠、周德海、骆令孜,甚至宁嫔,每个人都对那份舆图虎视眈眈。
但可笑的是,她连那份舆图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父亲生前从未对她提起过舆图的事,程家被抄没时,所有遗物都被锦衣卫查抄一空,如今在刑部赃罚库的旧档中被人抽去了几页清册。
她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那份舆图的下落,可她却毫无头绪。
“王公公,”她抬起头,迎着王忠的目光,“景徽从未见过先父绘制的舆图。先父生前从未对景徽提起过此事,程家被抄没时我已被带离家中,所有物件均被锦衣卫登记造册收走。入宫后,景徽之所以会去追查承运库的旧事,只是为了弄清先父被牵连致死的真相,并非为了寻找什么舆图。王公公若是想从景徽这里问出舆图的下落,景徽只能说一无所知。”
王忠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息,似乎在判断她这番话的真假。
末了,他忽然挥了挥手:“你回去吧。明日午时之前,把书面说明送到司礼监来。至于那张底稿的事,咱家会派人去查那行字的笔迹。若查出来确实不是你的手笔,咱家便不再追究。若查出来是你写的——”
他话没有说完,但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程景徽起身行礼,退出值房。走到司礼监门外,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她快步走到一处无人的甬道拐角,从袖中取出骆令孜塞给她的那张字条展开。
字条上只有四个字,笔迹像是匆忙中写就的,上写着“丁已转移。”
程景徽的心猛地一沉。
丁老库头被转移了?被谁转移的?转移到哪里去了?骆令孜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他方才在王忠面前故意提到通州,说东厂孙百户让他去通州处置急务。这是在告诉她,丁老库头的转移与东厂有关,还是说他自己就是去通州处理这件事的人?
她将字条揉碎塞入口中咽下,快步往仪制司走去。
她必须尽快见到阿蕊,确认她的安危,然后想办法联系骆令孜。通州这条线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线索,如果丁老库头被人转移或灭口,她辛辛苦苦追查到现在的卫王案真相,就将再次石沉大海。
回到仪制司时,阿蕊正蜷缩在角落里,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小宫女见她进来,慌忙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程司记,您回来了。奴婢没事,就是方才司礼监的人来搜屋子,奴婢拦了一下,不小心被推了一把,磕在门框上。”
程景徽快步走到她面前,扶住她的肩,仔细端详她脸上的伤。那道红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触目惊心。
她心头涌起一股酸涩,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入宫以来一直战战兢兢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