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来信
芙玉是何等聪慧灵敏之人,听般若说到此处,便是什么都懂了。
不过这丫头说什么?她要去大片移植?依照她那样浇花种草,怕是不出几日,小草儿便要灌死在她手中了罢。
于是芙玉面上的笑意更浓了:“傻丫头,我虽是玉京的花神,掌管的却是三界的草木,这小草儿,我说是哪儿的,便是哪儿的,无人敢置喙。”
说着,芙玉将小草儿放在掌心细细端详,她翻看了叶片的正反两面,又用指尖轻轻掐开了叶片。
扶桑山的寻常小草,在花神眼里倒也不寻常了。
芙玉将草小心搁在石台上,指着着叶片道:“扶桑山是日光汇聚之地,你看,这小草吸收日光精华,背后的脉已全然变成了金色。凡是灵植,栽种时最要紧的只有三件事。一是光照的时辰和强度,多了灼叶,少了萎根。二是土脉,扶桑山质疏松透气,玉京的土质偏黏,得重新配过。三便是水源,扶桑山是多晴少雨之地,这样看起来...”
芙玉直起身来,语气认真却并不严肃:“阿若,你把向阳之草留在我这儿,我先在后圃试种几株,摸摸它的脾性,若能配出合适的土脉和光照法门,我再教你怎么种植。”
般若望着她,感激早已溢于言表,弯起唇角应了一声好:“多谢娘娘。”
芙玉瞧她那副模样,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得不行:“行了,小丫头,别拿这副表情对着我。”
花神娘娘的答复让般若心里那块悬起的石头稍稍落定了些。向阳之草的事暂告一段落,她又找了个机会,前去药神宫中礼貌拜见。
药神宫与花神宫截然不同,宫墙内外是浓重药气,廊下堆满了晾晒的药材,许多小药仙在阶前分拣新到的草药,跑前又跑后,整个宫内都弥漫忙碌的气息。
药神殿下实在是忙碌,以至于般若的请见一直不太顺利。
第一次的时候,般若被引至偏殿等候,等了约莫两刻,却被告知药神殿下被东海水君遣人来请走了,说有急症要看,实在分身乏术。后来,又因闭关炼药,手头方子等着试药,太过繁忙为由拒绝了般若多次。
般若坚持不懈,直到第五次来拜见,才真正见到了药神殿下。
殿下礼节周到,却也开门见山,没有太多寒暄。
般若将灰淋病的症状病理、以及病人久居无光之境一一道来,她讲得很细,从孩子们的精神样貌、发病症状,以及自己观察的细枝末节都进行了详细进行的说明。
药神凝神听了,等她说完了才坦言相告,这病他未见过实症,仅凭口述不好妄下论断,且手头待研病例太多,便是想帮,也难抽出时日来专攻此症。
般若与药神殿下不过点头之交,她理解他的为难之处,也不好再过多请求。
药神见般若神色落寞,沉吟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翻手幻化出了一册古籍,搁在面前的案上,他指着其中一卷道:“久不见日或许会衍发的病症,我在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小尊上若愿意自己下功夫,宫中书阁的书你可随时来看,有什么眉目了再来寻我,今日还要去东海复诊,便不能多奉陪了,请自便。”
般若看着泛旧的书册,药神殿下已在书页上匆匆折下一角。
她郑重道了谢,当日便在药神书阁的书案前坐了下来,自那之后,她隔三差五便往这里跑,有时翻到不解之处,攒上三五个困惑去拜见药神殿下,他若得空便指点一二,若正忙得不可开交,便在门槛边站着说上几句,说完又匆匆折回内殿。
其余的时候,般若还会抱着一摞手写的札记回伽蓝殿,请师父帮忙指点。
般若有时也会问元君:“师父,我做的这些事会有用吗?”
谛殊元君常在般若读书的桌案上放上她爱吃的点心,声音像溪水漫过石子,和缓又轻柔:“很多事都需要时间来解答,走你觉得正确的路便好了。”
般若抬头看向天际,玉京明媚的日光被繁茂的菩提枝叶筛过,零零碎碎地落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最重要的还是光明。
没有日光,一切都是杯水车薪,她如今能做的,便只有尽力铺好前路,然后等待。
等待无相海的天空彻底亮起来的那一刻。
天光大亮。
对扶桑山来说,这只是日复一日的寻常。
万道金光倾泻而下,将云阳宫的白玉台阶照得晃目,仙鹤排云而上,绕着宫顶的飞檐盘旋,鹤啼清越,隐入云霄。
可此时殿内的议事堂,却一点也不安静。
扶桑山二十四山君齐聚殿中,按位列坐。武将甲胄铿锵,在殿中来回踱步,步履不歇。
“无相海简直狂妄至极,刚刚来我扶桑山大闹一通,如今又在集结兵力,分明是要越过我扶桑山边界!”
“他集结的是哪一军?归墟、幽冥、妖魔三域为中转之地,无有力量可调,他就靠那二十四城的兵,何足为惧?”
“你这文官知道些什么?那圣君小儿连扶桑山都孤身擅闯,他无相海有多少实力在隐藏都未可知。”
“我早说过,三千年不闻不问便是养虎为患!当初上君就该趁他们封锁之际——”
“当初?当初你们连结界裂缝都没找到,谈什么当初?”
议事堂中,大家各执一词,皆在为无相海集结兵力一事吵得不可开交。
曜离靠在正中上的高座上,一手撑着额角,一手翻看着案上呈上来的奏书,他听着底下越吵越烈,眉头不动,眼皮也不抬。
这些人吵了整整一个上午了,他听得脑仁隐隐发胀,便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搁下了奏书。
座下众人见曜离总算有了动作,连忙上前请奏。
“上君容禀,臣以为情形尚不明朗,应稳守结界,加固屏障,以逸待劳,方是上策。”山君禀道。
“防守?防守到什么时候!”武将霍然起身道,“上君,属下以为,不如趁无相海兵力未齐,主动出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文武两官各执一词,殿中一时唾沫横飞。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殿门外掠入,众人抬头看时,小小金乌已收拢双翼,稳稳落在曜离的案前。
它的喙中正衔着一封信。
殿中忽然安静了。
曜离把撑着额角的手放下来,从金乌喙中取过那封信,目光扫过信中笔走龙蛇的那几行字...
“呵..哈哈...哈哈哈...”
在这个寂静的大殿中,曜离突然发出一声又一声笑,那种从胸腔最深处扬出来的、毫不遮掩的开怀,座下所有人都未见过。
他将信件细细折好收入了袖中,而后看向众人。
“都吵够了?”
没有人敢接话,曜离扫了一眼满殿鸦雀无声的众人,“那就散了罢。”
他仅仅只说了这句话,便转身步出殿外。
金乌抖了抖翅膀,歪头看了一眼满殿面面相觑人头,眼珠子骨碌一转,振翅跟了上去。
*
夜色蒙蒙的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