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采桑子
见周姝窈心意已决，沈慧娘闭上眼睛道：“也罢，你心意已决，就放手去做吧。”
得到行头的首肯，周姝窈笑道：“窈娘来日定不忘沈老夫人的恩情。”
绣坊行头与绣坊坊主都已经同意，一旁的周宜舒脸上的愁容更加浓重了。
沈慧娘看着高兴的周姝窈话锋一转：“只不过上次无故辞退王掌裁的事情，怕是在各行已经传扬开来。”
周姝窈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说道：“招工的事情窈娘不会为难沈老夫人以及各位行头的。”
闻言，沈慧娘彻底安了心，挥手让她们下去了。
周姝窈和周宜舒二人走后，沈慧娘扶着额头叹气道：“糊涂啊。”
她身后站的老婆子重新给沈慧娘上了一杯茶水，开口说道：“这周姝窈白白辜负老夫人的期望了。”她是沈慧娘的陪嫁丫鬟，这么些年跟在沈慧娘身边，心中也算是对绣坊这一行业有些了解。
沈慧娘喝过茶，眉头依旧紧缩着。她是真的担心周姝窈，“招工这头一关就寸步难行了。”
身后的婆子会错了意，还在贬低周宜舒道：“管她是难是易，左右碍不了咱们的事就成了。”
沈慧娘抬头看了她一眼，愁容更深了。她看着周姝窈远去的背影，想着她敢走这条路就一定有应对的法子。
——
恰恰相反，周姝窈还真没有应对的法子。
行头、牙人这两条路都被堵死了，她只能亲自拎着桶浆糊和红纸，满嘉兴城跑着贴榜单。
周姝窈刚刷上浆糊，周宜舒就把红纸拍上来了。关键那人也不好好贴，扭过头来又开始叨叨：“窈娘，我还是觉得魏明昭不靠谱，干嘛听她的。害得咱满城到处跑，成什么人了。”
周姝窈早已经习惯了，转身朝下一个点位去刷浆糊。头也不回的说道：“其一魏明昭确实为铺子带来很多收益，二呢我们现在这种处境和魏明昭没有任何关系。再说她真的不靠谱能把芸娘教得那么好？”
芸娘是周宜舒的软肋，一想到她在那个王掌裁手下吃了那么多的苦，周宜舒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但她还是坚持道：“这些都是小恩小惠，难不成就为了这个，什么都得听她的不成。”
周姝窈的手一顿，转过身来认真的说道：“姑母想说什么，窈娘心里都明白。只是我前几日听人念了一句诗，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这话把周宜舒绕懵了，绣坊就绣坊和诗句有什么关系。她抹眼泪的动作一顿，呆呆地点头。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昨日魏明昭念过的诗今天在周姝窈嘴里绕了出来，“姑母想想来嘉兴是为了什么，这布坊我们早晚都要开。还不趁此机会，看看魏明昭手里还有什么。”
半晌，周宜舒回过神来，不解的说道：“可是魏明昭手里要真有什么好东西，她们一家人能落魄到那种田地吗？”
周姝窈笑道：“你没觉得现在的魏明昭和从前的很不一样了吗？”
她这么一说，周宜舒想到这几日的魏明昭真的像变了一个人，有的时候甚至有些吓人。她惊恐的说道：“魏明昭该不会被恶鬼上身了吧？”
周姝窈笑了，说道：“管她被谁上身，恶鬼也好，神仙也罢。能助我一臂之力就好。”
——
另一半的“恶鬼”魏明昭还在勤勤恳恳地卖肉汤。
趁着人少的空档，她加入魏皓玥的洗碗大业。
魏皓玥洗碗格外的认真，每一只带着油污的陶碗经过她的手都会变得干干净净的。她小小的手正在冷水里翻滚着，察觉到魏明昭的靠近，她看了对方一眼，就低下头继续洗碗了。
魏明昭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手，开口道：“阿玥，你还想不想去绣坊上工。”
魏皓玥猛地抬起头说道：“当然想，我刚裁剪完的衣裳还没绣完呢！”
她继续问道：“那你喜欢裁剪吗？”
魏皓玥一愣，反驳道：“当，当然喜欢啊。”
魏明昭听出了她的嘴硬，很轻柔地说道：“喜欢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意味着你将要面对它一辈子。阿玥真的喜欢裁剪和绣花吗？”
她说的话太轻太温柔了，像是曾经也有人对她这么说，今日她只是复述出来。
“我不知道。”魏皓玥说道。
——
“我不知道。”编号21121605777犯人说道。
站在她面前的志愿者惊呼了一声，那人原本以为她这是消极对待，但看着魏明昭认真的神色，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收起惊讶，认真地说道：“没关系，现在监狱里每周都会开设兴趣课，你可以多去尝试一下，再选择你喜欢的事情。”
选择？
一直被命运推着走的魏明昭竟然有选择的机会，还是在监狱里。
她当时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当回事。
魏明昭没想到还能遇见她，在一周后的服装设计体验课上。
她来到她面前，问道：“你现在找到喜欢的事情了吗？”
魏明昭低头看着手里的布料，想起入狱前她手机里拍摄的她穿各种漂亮衣裳的照片，说道：“算是吧。”
没想到这话引起了那小女孩很大的反应，“什么叫算是吧！”
她抬头看向一惊一乍的人。
那人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喜欢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意味着你将要面对她一辈子。”
深夜宿舍里，这句话还萦绕在她耳边。
魏明昭枕着手臂看着天花板想到小时候，那时她只想每天吃的饱饱的穿的暖暖的就好。
自那之后，魏明昭就选择烹饪与服装设计两个专业学习。
——
魏明昭笑了起来，很温柔。她说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多尝试几次，总会找到喜欢的事情。”
“喜欢的事情？”她喃喃道。
魏皓玥低头看向手里尚未洗干净的碗，她松手，碗掉入水底。
而她的手离开木桶，变干洁净，向上托起了柔软的布料。
那是她亲手裁剪完的。
魏明昭戳了戳她的肩膀，说道：“走，今日该去检验一下成果了。”
说完，便带着魏皓玥前往绡霞堂。
周宜舒和芸娘早已在此等候，芸娘手里同样也抱着一件衣裳，那也是她亲手绣好的。
周宜舒将两件衣裳交给买主小姐试穿。
买主穿上芸娘绣的那件，哪都看满意，“只是腰身还要收一收。”
到了魏皓玥裁剪的那一件，板正漂亮，腰身那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见此，芸娘露出一个哭脸，魏皓玥扯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是芸娘学艺不精了。”周宜舒说道。
魏明昭看向芸娘，开口道：“芸娘较为谨慎，这不是什么错处，多让她尝试几次，不仅能让她安心还能让她更为熟练。”
芸娘本以为魏明昭会指责她，或者会说她不如她妹妹学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