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定住
李奇:“死过人?”
村正媳妇许大娘插嘴道:“村里哪家没死过人,那有啥怕的。”
村正:“那不是不一样吗,我跟你说清楚。”
李奇一脸懵逼地点头。
许大娘:“不就是别人家死了有人管,那家是个泼皮无赖的懒汉,年轻时候跟人进山寨当山匪,不干正事,没少嚯嚯咱们村,把他爹活活气死了,爹死了,他也不管他老娘,还是他姐姐给接走养老送终的,没人住,房子就荒了,荒了有十来年,许是在外头混不下去了,那混账泼皮又回来了,回来也不好好做人,不种地不干活,偷鸡摸狗的,我公公当村正时候赶了他两三回,又偷摸回来,无儿无女没人管,平常大伙也不跟他来往,他啥时候进山叫畜生给咬了也没人知道,自己病死在屋里头了,等发现时候,人都臭了,哎呀。”
李奇:“……”
许大娘忍不住嫌弃地挥手扇扇鼻子前头,又指指丈夫,“还是他喊着人抬出来的呢,那味儿,我好几天都不想让他进屋。”
李奇:“…………”
村正:“都是三四年前的事了,那屋子里现在啥也没有了,你看你敢不敢住。”
李奇还真有点儿不敢。
许大娘却道:“那有啥不敢的,大小伙子火气旺,那老混蛋还能变成鬼回来是怎么着。听大娘的,白面娃娃,你要是想在村里住啊,那是最宽敞的房子,收拾收拾就能住人,还有个不小的厨房,能当库房能冬储,比你自己盖新的可省钱省事,要是害怕,回头上娘娘庙里多求几张符贴上就是了。”
李奇一时没了主意。
毕竟他穷。
有句话怎么说的,穷鬼比死鬼还可怕。而且他是个无神论者来着!
李奇:“我想想。”
村正:“行,你再想想。”
李奇回去一说,赵三有父子都很惊讶。
“那间房子啊……”赵长生竟然还有些羡慕。
虽说大家膈应人臭在里面了,可到底是房子,也不是没人想过去住,可一来,他们不知道那家老太太还在不在,二来,给谁不给谁,谁也做不得这个主,要是村正把房子分给谁家,其他人肯定不满意,三来嘛,就是放了太久了,确实荒了,想要住人,得好好收拾。
赵三有:“去那闹鬼的房子干啥,你就在我家住有啥不好。”
赵长生:“我觉得住那也不是不行。”
赵三有一瞪眼:“啥意思你?你咋不去?”
“我倒是想去呢!”赵长生在老爹脚踹过来前先搬着板凳躲远了些,“我不是赶你啊李兄弟,你想在我家住多久我都欢迎,咱俩挺对脾气,我们家老老少少都喜欢你,绝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
李奇点头,他当然是知道的,赵家人是真心实意对他好的。
赵长生:“要我说,先占上,趁着霜哥提了,你就好歹过去收拾一下,回头开春了再慢慢拾掇,大不了把那拆了重新盖。咱们村平地可不多,不占白不占。”
赵婶也道:“是这个理儿,你别瞪,你叫人家小李住咱家不是个长久事,人家自在吗,人家将来不得娶媳妇养孩子吗?”
赵三有听到这句,才不说话了。
李奇确实不自在,在他家总有些坐立不安的。尤其是家里人都在干活时,让他坐着他也坐不安稳。
赵三有想了想,还是道:“走,我带你去看看。”
荒院子在村边一个天然的小平台上,比村里别人家的房子位置都要高一截。
从赵三有家过来,要往上走一段山路再拐一个弯。
只是这院子实在有些年头了,又久无人居,荒草萋萋,屋顶也塌了一角。
好在房子主体是石头垒的,还算完整,也还算结实。
大概是为了节省石料和保暖,屋子修得很矮,只有两米多一点儿,窗户、门也都很小。
李奇大着胆子走进去,里面家具没了,只剩一把破椅子,放得有些晃悠了。
屋里没什么臭味儿,但有股霉味儿。
比他预期中要好。
收拾收拾应该是能住人的。
李奇想了想,还是决定搬过来。
他想有个属于自己的能落脚的地方。
现在他和陆平住的,就是那间死过人的房子。
李奇简化自己来历,只说自己不小心摔下山,不知怎么掉进山里来,后来被三沟村收留了,然后又仔仔细细介绍了这间房子。
“你不介意吧?这屋子里的东西我都扔了,屋子里面和院子里的草都是放火烧过的,赵大伯还给撒了雄黄粉,蛇啊虫啊,还有不干净的东西都已经烧没了,真的。”
陆平默默地看了眼他紧攥的手,平静道:“我不怕鬼。”
世上根本没鬼,否则他早该见过了。
至于尸体,那便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哦!”李奇松了口气,生怕把人吓怕了,然后大言不惭道:“世上根本没有鬼,没什么好怕的!”
丝毫不提他自己住时晚上睡不着,都是默背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闭着眼熬睡的。
陆平继续打量着黑漆漆的屋子,心想难怪墙都黑黑的,原来被烧过。
在屋顶梁柱上贴的黄纸符上瞥过,他淡定挪开目光,却忍不住微微抽了下嘴角。
注意到他视线,李奇马上强调:“那个是赵婶和许大娘非要给我贴上的。”
陆平:“嗯。”
李奇:“……”咋还不信呢,这是真的。
他强行换了话题:“哦,对了,你怎么掉进河里了?”
陆平想了想,大概是落崖后掉进水中的。
壁立千仞的断壁峰天堑本就是两国边界,他这是坠崖掉进了南魏国的河中,又被河水从上游冲到了三沟村,再被李奇遇见了。
竟然活下来了。
骨头没断,身上也多是淤伤,陆平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便是他命不该绝吗?
陆平换了换顺序,避重就轻道:“我落水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大概是顺着水冲下来的吧。”
李奇压根没有怀疑,只点点头,心有余悸道:“你那天都没气儿了,脸惨白惨白的,身上也凉透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尸体呢,多亏你还有心跳,不然我都想要挖坑把你埋了。”
陆平:“多谢。”
李奇:“客气!”
陆平又从李奇那详细得知了他是如何被发现,如何被李奇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