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假山里的“老鼠”
“青霜……青霜……”姜满凑近青霜耳边,喊了几声。
青霜没有动,姜满深吸一口气,手上用劲,把她拉到角落,伸手在青霜眼前晃了晃。
“小满,你跟着我爹他们吧,帮我说一声,就说我今天身子不舒服,要回房休息一会儿。”青霜回过神来,一双眼变得锃亮,宛如利刃出鞘的刀剑般。
一双手牢牢抓住姜满的肩膀,来回摇晃着。
“行了,行了,我答应了,再这样摇下去,就该我不舒服了。”姜满告饶道。
青霜真是对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姜满感觉身子都被她快揺散架了,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你是不是早上吃坏了肚子?还是暑气太盛,受了热,身子有些难受?”姜满摸了摸青霜的额头。
还好,额头没有汗,应当不是得了暑病,那可不好受。
“没有。”青霜摇头。
“那是?”姜满狐疑地看向青霜。
她总觉得,自从那个汉子出现,青霜就开始变得奇怪了。
“你把我拉到这个墙角做什么?”青霜瞄了眼周围,岔开话题。
“哦,你说那个啊,我是想问问你,浮光锦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个羊脂玉,又是什么?”姜满这才想起,自己最开始要问的问题。
“浮光锦?可是京中贵人才能用的,至于羊脂玉,也是非富即贵的人,才能接触到的。”青霜冷笑一声,朝门外瞥了一眼,提高声音:“我看你这等平民过得也并不好,想来安平县也不是那等富庶之地。”
“只靠嫁妆,竟然能供养出如此奢靡的一对儿女,看来县令夫人的经商手段,果然如陈小姐所说,非同一般啊。”
“就算在京中,有这样的当家主母,也会是众人称赞,窝在这小地方,也太屈才了。”
“照你这么说,县令夫人确实不是一般人。”姜满点头。
可她怎么听着,青霜话里有话,像是特地说给某个人听的一样。
而且,青霜一直在听吗?
陈小姐说过的话,她都能复述出来的样子,倒是比往日更细心些。
“那可不是,如今也该轮到你我享福了。”青霜把姜满拉出角落,走到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我们?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姜满双手接过茶问道。
难道县令夫人会给她们发银钱?
以前可从未有过,即使有过干旱饥荒之年,也不过是少收一点赋税。
“你觉得陈小姐看上我们少爷没?”青霜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却没有减小。
“我不知道。”姜满摇头。
这叫她怎么回?
她捧起青霜的脸,抬起头,直视青霜的眼睛,提醒道:“这也不是我们能讨论的吧,是主子们的事,小心被有心之人听到了,对小姐名声有损。”
“你又不是少爷,你怎么知道少爷不爱慕陈小姐?才子配佳人,自然天生一对,不是吗?”青霜撇开姜满的手,起身走到门口,手倚在门框上。
“好了,你记得帮我说一声,我先走了。”不等姜满回答,青霜摆了摆手,就这样离开了。
“好吧……”姜满转过身,向着顾兴离去的方向走去。
走到月洞门口,姜满停住了脚步,她记得,顾叔好像去了厨房。
姜满左转,刚走过假山,背后传来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又不像是府里的,她隐入假山一角,呼吸放得极轻。
“小姐,夫人不是叫你和晏公子多多相处吗?怎么出来了?”嗓音清脆,听着年岁并不大。
“和他?他看着可不像对我有兴趣的样子,和兄长说话的次数比我多多了。”声音慵懒,带着些许不耐。
原来是陈宝珠啊,姜满觉着,陈宝珠的本音听上去更好入耳一点。
她探出头去,脚下的力道变得轻缓,几乎是一点点的磨过去。
原来是主仆两人,离假山近点的是陈宝珠,正对着假山的是个小丫鬟,脸长得嫩生生的,约摸十三四岁,确实年岁不大。
“那也不成,小姐,你听奴婢一句劝,如今那位也有些不稳,夫人的想法是,让你先攀上晏公子这边,至少得留个退路,否则……”
“好了,好了,我心里有数,我就是出来透透气,一会儿就回去,你急什么。”
“菱角,你先进去,帮我把彩蝶叫出来。”陈宝珠道。
“这……”
“还不快去!”陈宝珠瞪了小丫鬟一眼。
小丫鬟没再说话,跑进晏怀青的院子里,不过片刻,月洞门走出来一位女子,正是彩蝶。
姜满死死地用手捂住嘴,生怕发出半点声音,暴露了她藏身在此的秘密。
若是一开始她就出现在众人面前还好,此时出现,就是没听到什么,陈宝珠也会觉得她别有用心。
毕竟,陈宝珠刚才的神情举止,好像不是很待见她和青霜。
“小姐,彩蝶姐来了。”菱角喊道。
身后跟着彩蝶,与那日的一身明艳裙衫不同,今日的彩蝶绿衣素服,倒是多了几分雅致。
腰肢掐得极细,更像是河边的柳枝了。
“回小姐,奴婢到了,请问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彩蝶俯身行礼。
陈宝珠并没有理会,弯腰从假山旁的花丛里,摘下一朵花,簪在了彩蝶的发髻上。
“菱角,你看看,现下看着是不是顺眼了许多?”陈宝珠捏着彩蝶的下巴,微微抬高。
动作充满着轻佻的感觉,姜满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似乎在贵人的眼里,人的阶级比死物还划分得更细,也更不值。
彩蝶和她,就是河边的芦苇,不算保暖,却是在寒冷的冬日里,为了御寒,她们唯一能得到的东西。
“奴婢粗俗,不懂这等风雅之事,看不出好坏来,只觉得小姐这样天然去雕饰的模样更美。”菱角垂着头回道,声音小小的。
“我叫你看,没有叫你直接夸,怎么,你对我也有怨气是吗?都敢不听主子吩咐了!”陈宝珠怒斥道,柳眉倒竖,那双眼微微眯起,像在打量着面前的丫鬟,嘴角扯出一抹僵硬地笑来。
她的脸还是美的,如此明艳张扬的容色,背后却隐有恶鬼趴伏着,像极了村里老人常说的伥鬼。
“奴……奴婢……”菱角瘪着小嘴,眼中泛起了泪花,扯着衣袖,抬手就要往脸上抹。
“滚滚滚,离我远点,就知道哭,真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