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7章 钱
“死了?!什么叫死了?!”
白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上前一步,指着后方这栋荒废许久的二层自建房:“你确定吗?!以前住这里的人都死了?”
然后又问:“您是不是年纪太大,记错了呢?”
听到这话,对面的老人家翻了个白眼,“你是说老婆子我老眼昏花,老糊涂了,是不是?!”
随后抄起拐杖,就往白执小腿上抽过去了!
“哎哟!”老太太年纪这么大了,白执都不太敢躲。怕万一老人家收不住劲,再往前摔了。只能一边呲牙咧嘴叫着,一边赶紧解释:“哎,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
好在老太太力气不大,只是气势很足,“里头那个混混早死了十几年了,别说人了,坟头草比你都高了!”
“不是,我不是问他家男主人!”白执赶紧澄清,“我是问他家那个小孩!”
老太太拐杖停下了,“他家小孩?”
“对,应该比我大几岁。叫……”白执皱着眉闭紧双眼,摇了摇头,但那段记忆始终如同沉入黑暗的水底,看不真切,“就是这栋楼里一个孩子,应该是个男孩。”
老太太的拐杖收回去,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唉……也没了。”
“也没……也死了吗?”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他,“孩子,你叫什么?为啥要打听十多年前的事儿呢?”
“我是……”白执本想实话实说,但突然想起心理咨询师的劝告。
“或许正是因为你太近了,所以才会看不清。”
所以差点脱口而出的实话就顿住了,然后:“我叫姜岩,是当年被绑架孩子的朋友。”
此刻,正在打游戏的姜岩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托我过来问问,当年案子里的人都怎么样了。”
“哦……”老太太点点头,“当年那个孩子,他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他……”白执顿了一下,“他有很爱他的家人。他顺利长大,过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十分欣慰,然后拄着拐杖转身准备往回走了。
“哎?!”白执赶紧喊住她,“所以,里面的这个孩子呢?!”
老太太佝偻蹒跚的身体停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用沙哑苍老的声音缓慢说:“那个孩子,没能从当年的案子里走出来……”
白执眼前闪过一只手,一只染血的手,那只手用力推了他一把,然后说:“快跑!”
他被推得一个踉跄,然后在扭头时看到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跑向了跟自己相反的方向。他还记得粗重的呼吸,狂乱的心跳,记得自己在跑,自己在哭,背后似乎有男人们的咒骂和某种微弱的尖叫。他记得自己很害怕,很痛苦,很累,然后——
记忆戛然而止!
等他再睁开眼,已经来到了医院里,身边围着满脸担忧的家人们。
…
“遗忘或许是一种保护。”心理咨询师约翰对他说,“当我们面对无法承受的巨大创伤时,大脑会用这种方法来保护自己。”
“但我已经二十了,是一个成年的Alpha,又不是六岁的小孩。”白执说,“我不该害怕了才对。”
“但是经历那一切的,并不是现在二十岁的你,而是当年六岁的那个孩子。”约翰说,“你应该对那个六岁的孩子好点。”
白执挫败地叹了一口气,往身后沙发里一窝,“我想记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这么在意,就好像……我不知道。”白执努力回想,但他越是努力,就越是难以看清,“那里还有另一个孩子,另一个,救了我的孩子。”
“我小时候经常会做一个梦,梦里我在巨大的漆黑的房子里,一点光都没有。我很害怕,蜷缩在角落里,不知道黑暗中会发生什么。然后我会听到嗤的一声,像是划动火柴的声音,然后一团火像是凭空升起,驱散了黑暗。紧接着一双手捧住了那团火,然后我会听到一个声音,一个声音对我说,别害怕。然后我会看到一个影子,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脸……”
“然后我就醒了。”
约翰自始至终没有打断,直到白执全部说完,才开口:“记忆本就是人类最珍贵的财富。你丢失了一段,想要找回它,是人之常情。”
“但我爸妈,还有我家老爷子都对这段经历讳莫如深,每次我问起来他们都会说,他们也不知道。感觉像是巴不得我全忘了。”白执想了想,“他们可能是真的不知道。”
“而且案子是在国内发生的,想在这里查根本不可能。”
“我想回国。”白执沉默一会儿,又改口道:
“我要回国。”
约翰看了白执好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你会遇到很多阻碍吧?”
“主要是来自你的家人。”
“我知道。”白执说,“这正是我必须回国的原因。”
“如果我留在这里,我就永远只能是那个六岁的孩子。”
…
“回来了?”
白执回家的时候,跟他一起回国的发小姜岩正在客厅里打游戏,头都没抬,“怎么样,找到你当年的救命恩人了吗?”
白执沉着脸,一言不发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
姜岩这才扭头看了他一眼,“哎,怎么了?没找到?”
“不是没找到。是没。”
“没,没什么呀?”姜岩搓手柄的动作没停,视线在屏幕和白执之间来回切换。
“是没了,人没了!”
“啊?!”姜岩被吓了一大跳,扭头看白执的功夫游戏里传来击杀提示音。
“You Lose!!!”
“草!怎么输了!”姜岩骂了一句,然后在看到白执一脸无语的时候赶紧扔下手柄,“什么情况啊?”
白执白了一眼不靠谱的发小,真想把他狠捶一顿。“就是字面意思,死了。”
“啊,那……”一向擅长插科打诨的姜岩此时也没了话语。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游戏的背景音还在欢快地循环播放。
白执看了一眼还在运行中的游戏,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大步朝着游戏主机就走过去了。
姜岩眼皮一跳,就在担心白执直接把游戏机砸掉的时候,对方却弯下腰,直接摁了关机键。
还好,理智还在。
姜岩松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开口:“那个……节哀。”
“不过往好处想,”姜岩凑上前,“既然现在确定人死了,那这个事情是不是也能放下了?”
“就像约翰老师说的那样,终于可以move on了?”
放下了吗?白执不知道,他回国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现在他得到了……一个结果。
但这不是他预想中的结果,他本以为——
……他本以为。
但他忽略了一点,人都是会死的。
而跟一群穷凶极恶的绑匪生活在一起的孩子,死的概率还要更大一些。
然后他想到另一件事,是不是因为,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出逃,才导致了他的死亡呢?如果自己没有逃跑,那最后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活下来?是不是绑匪也不至于狗急跳墙畏罪自杀,更不至于连累那个救了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