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七节 谁与争锋
迦儿倚在李渊身畔,作小鸟依人状,低头望着毡毯上的一滩水渍,娇笑:“二公子真是急脾气,一点都不同国公相像……”
李渊沉吟颔首:“二郎的脾气……的确……与他母亲更像一些,雷厉风行……”想到死去的伴侣他微微有些伤感,倘若她活着,一定能就起兵一事给他许多建议与决心,他亦不会如今日一般摇摆不定而险些铸成大错,不禁叹息。
迦儿看在眼中,幽幽叹息一声,落寞出言:“国公一定是又想起了仙逝了的夫人吧?迦儿福薄,此生未能有幸见夫人一面。想必能够让国公如此牵挂之人,无论美貌还是智慧定是非凡。迦儿既蠢笨又无用,不能如夫人一般解国公之烦恼……”言毕偎入李渊怀中,自责而又懊恼。
李渊拥她入怀安慰道:“你岂是一无所用?一遇到你,寡人便下定起兵决心,且自从你陪侍以来,诸事顺利,倘若他日攻下长安入主关中,你便是一大功臣!寡人定然大大赏赐你!”
迦儿道:“迦儿岂敢要什么赏赐,这些天以来,国公一直愁眉不展,迦儿忧心忡忡而不知何以自遣。幸而此时国公总算展颜。国公说过,迦儿是国公功业的开端,自从有了迦儿,万事皆不一样了。闻国公此言,迦儿真是自觉万分有幸。迦儿年幼之时,曾经有个道士,说迦儿有福相,双十之年必定大富大贵,我以往都是不信的,以为只是道士的胡言乱语。可是自从承恩以来,渐渐的回忆——今年迦儿年已十九,明年便满二十,正是双十之年。却在此际,得遇国公,不正是天意吗?国公不正是迦儿大富大贵之人,此去长安不正是通往大富大贵之路?国公放心,天意已定——此战必能一举攻克,成就国公夙愿……”
李渊闻言笑得更加爽朗:“说得好,你就是寡人的解语之花!天意已定——天意已定啊!”李渊重复此四字,仿佛真的已经坐在大兴宫大兴殿高高御座之上。
迦儿伏在李渊身上,娇声回答:“迦儿愿尽毕生所有,只要国公能略感欢悦,迦儿便心满意足……”
李渊低头细看怀中年轻姣美容颜,因对亡妻思念而产生的痛苦渐渐驱散,征服天下的雄心,此刻在眼前艳美佳人身上渐渐聚集……
李世民连夜北驰,黎明曙光中,终于追上左军。向建成传达了李渊的回师军令。建成大喜,当即调转马头下令左军回师。
丙子,太原的粮草到达贾胡堡。巳卯,连月的秋雨终于放晴。次日李渊下令全军晾晒铠甲行装。
直至第三日一早,乘着清晨的漫天大雾,李渊潜兵从东南间道行军,出其不意的出现在霍邑城前,驻扎在城东五里处。
霍邑据险要,易守难攻,唐军缺乏攻城器具,但求速战速决,只能用计逼迫宋老生出战。
李建成和李世民率领数十轻骑到霍邑城下。李建成绕着城墙对左右将领指指点点,做出一副布置攻城器械的样子,李世民则恣意狂妄的挥着手中的马鞭,在城下纵马来回,测量距离,耀武扬威。一面扯开嗓子,将平日混迹市井,与人相处交流听来的下流之语全数翻出,极力谩骂。建成持重,晓以大义。世民狂妄,尽力羞辱。兄弟二人更相配合,将宋老生气的半死。
“杨广是昏愦了,怎么派你出来守城,当年你如何如何,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宋老生向城下呵斥:“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本将征战沙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胆敢在我城下污蔑本将。”
“英雄不问出处,更不问年龄,什么小不小,有胆量你下来跟我比试比试!怎么?不敢了?无胆鼠辈!龟缩在城内,还在此处叫嚣?”
虽然城上宋老生忍着气绝口不答话城下之语,似乎决心要克制住自己急躁易怒的脾气。但是,李世民一副铁嘴钢牙,岂会因少了城上的互动就失去羞辱谩骂的兴致?他在城下,扬鞭纵马来回驰骋:“宋老生,你耶将你这名字取的真是好,别的不会只会倚老卖老。到老来还只是一个小生。本都督年少有为,如何能跟你相提并论。”
“你要有点胆量,就出来迎敌,如此龟缩在城内,算什么英雄?”
李世民的口舌,就算城上宋老生放任他不理,他骂人的士气亦不会受任何影响:“识相的就快快开城门迎接义师,本都督暂且饶过你这条老命。要是冥顽不灵,我军攻城之后,西河高德儒就是你的下场!”
建成拱手礼遇:“将军,我唐国举兵是为了匡扶隋室,平息天下之乱,所奉之君,乃代王。请将军莫听朝中骨仪,卫文升等奸佞之言……”
宋老生不等建成说完便截断他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真当本将军是三岁小儿,会受你花言巧语糊弄?你李氏乃皇家外戚,高祖,陛下待你们李家不薄。累世受国恩而不知图报,做出如杨玄感一样谋反行径,岂敢在此跟我言‘奸佞’?不知廉耻的浑货!你们比杨玄感兄弟还无耻,岂有颜面在此空谈奸佞!——奸佞就是你们李氏这一伙乱臣贼子!”
建成遭宋老生一翻抢白,一时恼羞不已,又不知如何反驳。
李世民抢过话头:“本都督就告诉你何为奸佞!奸佞就是你城上宋老生——当今天下,百姓困苦,人口凋敝,你身为人臣视而无睹就是奸佞!君王身侧,小人围绕,你身为人臣不能谏就是奸佞!四海之内,盗贼四起,烽火延绵,你身为武将不能平定即是奸佞!我唐国举兵就是为了清君侧,除佞臣,为天下苍生某福祉,让百姓安居乐业,你有眼无珠是非不分,本都督就要为天下人除你!”他这一番高谈阔论,唐军全军激动。
李世民怒气腾腾,侧首向李建成喝道:“阿兄,你跟他废话什么!不要再跟他多费唇舌,就此回去报告大将军,一声令下,大军攻城!——活捉宋老生,我让他喊我们阿爷。”
“死小子,谁喊你爷。”宋老生在城上听了半日,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聒聒噪噪,喋喋不休,鼓动军情,吵闹不止不说,竟然还要大言不惭要自己喊他为爷?实在忍无可忍,盛怒喝问。
李世民闻言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盛怒中带着浓浓懵懂,故作惊讶状:“这不正是你喊的么?”
他此言一出,唐军全军即哈哈大笑,连城上的守军听了也被敌军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将领逗乐,皆冷峻不禁。偷眼看向宋老生,只见面色铁青,气得浑身乱战,一个个才强忍住。
李世民随众人大笑,继而扬鞭高喊:“这爷喊的好,本都督听了舒心——乖孙儿!再喊一个!”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哄笑。
阵前的哄笑之声不断传来,李渊见了前面士卒一阵一阵大笑,虽然听不清楚城下叫骂为何,也猜到是次子激将宋老生,抚须满意微笑。
“再喊一个!再喊一个!……”唐军全军齐声高唱,震耳欲聋。
宋老生堂堂隋室大将,想不到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如此羞辱,急怒攻心,在城上咬碎钢牙,睁圆电眼:“小子!放马出战,本将今日叫你死无葬身之地!”回首喝命:“通令全军就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