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报复

谢相言走后又过了许久，室内的血腥气与残留的药香才慢慢散去。

逢欢的药效绵长，崔珩还是有些头昏脑胀，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抬眼望向案上那截已经燃尽了的香，瞬间就明白了是温时晦在搞鬼。

可她自下山那天起，便打算不再与谢相言有任何瓜葛，此时说开了，倒也不完全算是坏事。

安静的房间中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声响。崔珩心头一惊，她抬头望去，才发现温时晦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想必已经看了许久。

他直直地望向崔珩，嘴角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意。四目相对的瞬间，崔珩顿时怒火中烧，残余的药效让她恨不得一剑削去温时晦的脑袋。

温时晦似乎看穿了崔珩心中所想，他嗤笑一声：“你若是完全对他无情，逢欢的效果是不会这么强的。”

听了这话，崔珩顿时怔在原地。

温时晦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表情，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你喜欢他？”

崔珩心绪翻涌，她反手抽出赤红长剑，直直地将剑尖对准温时晦的喉咙。

“温时晦，你拿我试药？”崔珩咬牙说道：“我近些日子没惹你吧？”

身边之人突然给自己下药，哪怕不是毒药，也让崔珩觉得胆寒。她早就知道，温时晦向来对任何人、任何生物都没有半分恻隐之心，他常年拿各种活物试药，生与死在他眼中只是一个符号。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有趣与无趣，而崔珩在他眼中，则是一个有趣的人。

可她根本无法笃定，一个如此残忍的、无法共情他人的人，在对她失去兴致之后，会不会反手就将她作为可以入药的药引，或者是试药的对象。崔珩打不过温时晦，所以她不敢赌。

这些日子她与温时晦交往甚密，甚至忘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现在看来，她这番举动无异亲自将一把利刃悬在头顶。若不是温时晦今日拿她试药，恐怕她不知何时才能醒悟。

温时晦没有解释，他定定地立在原地，目光淡漠地看着崔珩，再次问道：“你对他有情？”

崔珩没有理会他复读机一样的行为，她收起剑：“明日天亮我便离开此地，你别再跟着我了。先前你给我用的那些伤药，我也会折算成灵石尽数还你。”

说完后，她便没再多看温时晦一眼，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温时晦靠在墙边，望着崔珩忙碌的身影，没有半分要阻拦的意思。他眼神淡漠，像是第一次对崔珩失去了兴趣。

虽然说是要走，可崔珩却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本就是靠除妖谋生，无论在何处都没什么差别。只是她在明州逗留许久，与渡业宗弟子们多次一同除妖，也算是有些情谊，若是要离开此地，理应与他们道别。

第二日，崔珩结清了这段时间住店的灵石，又将剩下的灵石尽数留给温时晦，随后便背着自己的小包袱便朝着渡业宗的方向而去。

崔珩沿着河岸一路前行，往日里她只顾着谋生，从未好好静下心看一看明州城。此时已是暮秋，只见河岸边柳枝垂地，远山拢在薄雾下，朦胧温婉，岸边房屋白墙青瓦，显得格外的宁静祥和。

小路蜿蜒，秋风萧瑟，崔珩裹紧了衣服，加快了脚步。

可她尚未走出多远，只听一阵破空声，一把长刀便向她砍来。

崔珩心下一惊，急忙侧身躲避，锋利的刀刃擦着她的脑袋掠过，割断了几绺头发。

“姚亦青？”看着来人，崔珩眼中满是震惊。她此番正是想与姚亦青等人道别，却不想在路上遇到了她。

姚亦青一身灰袍早已被血色浸透，她面色苍白，发丝滴血，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往日那双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浓烈的杀意。她死死地盯着崔珩，摇摇晃晃地握着手中长刀，再次催动灵力向崔珩砍去。

“崔珩！”姚亦青的声音有些嘶哑，夹杂着滔天的恨意：“我渡业宗弟子诚心待你，可你又是如何待我们的？昨夜渡业宗百余条人命，尽数死在你那情郎剑下！今日，我必亲手为宗门报仇！”

她步步紧逼，手握长刀不断砍向崔珩，字字泣血：“若不是你……若不是你牵连了我们，我们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因处理宗门琐事，昨夜姚亦青睡得极晚，快到丑时才洗漱完毕。正当她准备歇下时，门外却忽然一阵惊呼。随后，一个平日与她交好的师妹便闯了进来，说有人杀进渡业宗了。

听到这话，姚亦青心头一惊，立刻便去报告掌门与各位长老。

渡业宗规模不大，平日只靠弟子除妖维持宗门运转，从不参与江湖纷争，也未曾与什么人结下死仇，谁都想不到会有人半夜闯入。弟子们衣衫不整地冲出卧房，满脸错愕，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被一剑削去了脑袋。

来人是个黑衣少年，他修为高深，周身灵气浓郁，一看便是出自大宗门。这样的人物，像渡业宗这种小门小派的弟子，平日里几乎没什么机会与之接触。

见黑衣少年已经杀了不少门下的弟子，众人这才终于回过神来匆匆迎战。掌门手持长刀率先冲上前，诸位长老紧随其后，可双方实力实在太过悬殊，黑衣少年的剑法招招致命，没过多久，渡业宗掌门便被一剑穿心，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眼睁睁看着掌门陨落，弟子们抵抗的意志也瞬间崩塌，他们溃不成军，满脑子只想着逃命，一时间惨叫声响彻渡业宗，鲜血将土地都浸透了。不到一个时辰，渡业宗弟子便折损大半。一些弟子恐惧得浑身哆嗦，连刀都拿不起来，于是便跪地求饶，脑袋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冷硬的地砖上，祈求对方高抬贵手，哪怕是废了他的修为也好，只要能活下来怎样都行。

可这阵阵求饶声落在少年的耳中，却像是一只烦人的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猩红的眸子像是结了霜。

面对厉声质问的长老们，他只说自己是崔珩的情郎，近来崔珩对他越来越冷淡疏离，他便疑心是崔珩与渡业宗众人私交过密，有弟子说了什么闲话，这才让她刻意冷落了自己。

一听这话，姚亦青便有些发懵，她从未见过这个少年，也从未听崔珩说过她有一个情郎。

况且只凭猜测，这少年就要屠了渡业宗满门吗？

姚亦青强行定下心神，见少年向她走来，便也抬起了刀。姚亦青曾多次与崔珩切磋，对她的剑招很是熟悉，而眼前的少年手法干净利落，张弛有度，分明是与崔珩一脉相承，很可能二人是来自同一门派。姚亦青不过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