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十三岁时,伊连被帝国找回。
玫瑰初绽前,便被移植进帝国皇宫里精心栽培。温室玻璃罩带来的安全、安稳,也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真空压力,几乎令人不能畅快呼吸。
他必须成为……母亲父亲眼中的皇子。
然而,十六岁的他分化成Beta,打破所有人的期待。
为此他付出失语的代价。
午夜梦回,伊连会想象未曾有过的选择。
现实是一条小径分叉的花园,他现在走在通往皇宫这一条道路,那另一条路呢?
或许,自己应该跟哥哥初原继续一起生活。
那样的话,至少他拥有哥哥,又可以看到喜欢的Alpha冬庭,好像也很不错。
在【阿瓦隆】,他的幻想实现了。
·
炙热的夏天,蝉叫如光点,一闪一烁。
房间背阴,没有风,瓷白汤碗里,酸梅汁与冰块叮当作响。
咔擦咔擦嚼着冰块,冬庭左腿放右腿上,再放下,右腿抬起压左腿,也不是滋味。
令她烦恼的,不是天气的闷热,而是对面少年的眼神。
他盯着她,眼眸蓝盈盈,剔透冰凉。
但是随时一副要哭的委屈模样。
冬庭皱眉。
厨房水声哗哗,她站起身,选择去到初原身边。
房屋不大,一厅两室,是初原演戏这一两年攒钱买的。
厨房更是小,冬庭一进去,两人在厨房几乎转不开身。
“你还是去客厅吧?”
初原推她出去。
“不要。”
冬庭一口拒绝,“你弟那么邪门,我不想跟他待一起。”
“诶!”
黑发美人放下切菜的刀,刀背对着她,警告道,
“再这么说,哪怕今天是你二十岁生日,我也会生气哦。”
冬庭不答。
切好黄瓜丝,初原回头,他的小恋人倚靠门框,抱胸不说话。
她鼓了下脸蛋,眼睛看着他。
看着看着,初原心软了。
他夹了筷拌好的沙拉塞恋人嘴里,哄道:“我只有小初一个亲人了。”
“你不要欺负他。”
说着,他抬起一只柔白的手,抚摸冬庭的脸颊。
“今天即是你生日,又是你升任少尉头衔的私人庆功宴,开心点,好不好?”
点漆的瞳仁里,只装下了冬庭一个人的模样。
初原扎着低垂的马尾,蓬松的黑发铺散肩头,红唇饱满。
他穿着浅蓝短袖衬衫,挂在脖颈的围裙,从腰部以下带刺绣蕾丝印花,蓬然清新如盛开的蓝色鸢尾。围裙如伞裙般撑开,越发显出他腰肢的细,黑色西裤下腿的长。
冬庭笑了一下。
她遵从本能,用脸颊去蹭男人的掌心,抬眼觑他。
初原掌心微微颤抖,有在情动。
美丽的Omega,早就已经熟悉Alpha的一切,包括现在这暗示。
他睫毛微抬,透过挡住的身影缝隙看向门外,轻声提醒:“冬庭,小初还在……”
冬庭倚着门框,走过来,身影拢住他,猫瞳亮晶晶的。
“那,亲一个?”
面对她的亲近,初原无法拒绝。
·
厨房里传来的,不再是水声。
而是一种更粘稠的、更亲密的……
浸泡的乌梅跟着冰块在艳丽的汤汁里摇晃,哐当响。
伊连望向汤中的自己。面容更为稚嫩,眼睛大大的,仿佛十五六岁。
十五六岁时,他已经在帝国皇宫待了两三年。
此时,他回到了哥哥初原的身边,听着厨房里哥哥与冬庭的亲密。
而自己,像个第三人。
【阿瓦隆】,释义为理想乡。
然而,它却如此嘲弄、扭曲了伊连的幻想。
“唔……”
他听见哥哥小声呜咽,“小、小初还在……”
夏季的潮热兜头彻脸而来。
他被迫待在一滩粘稠里,不得动弹,耳边是刺耳的蝉鸣。
刺绣蕾丝围裙逶迤于地。
屋外的蝉鸣刺耳到在大声呼号,悲鸣不已。
终于,伊连无法忍受,跳下餐桌,几乎撞翻酸梅汤,鲜红污渍染上衣服也不管,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厨房门口。
夏季的粘稠像是条毒蛇,缠绕着他。
他被勒得近乎喘不过气来,本能地寻求帮助,想要呼吸。
“哥哥。”
他站到了厨房门口,脚步扎了根似的,没有向前。
厨房门已经合拢,从门缝里,他只看到两条身体交缠搂抱,像是缠绕媾合的蛇。
这一瞬,这一幕,几乎刺瞎了他。
戴着的黑色皮质扣铃铛细细响动,像是在颤抖着哭泣。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眼泪。
水蓝眼睛睁着,看着厨房门很快打开。
眼眸里映出了哥哥的慌乱,他用手指捋着鬓角的发,拢到耳后,眼神却不敢对视。
轻轻呼出一口气,哥哥才对他展露笑颜。
“怎么了,小初?”
伊连水蓝眼眸一动,目光落在他沾染水润的红唇上。
蓝色眼睛仿佛裹上雾气,灰蒙蒙的暗色。
“没什么。”
伊连低声道,“我……”
喉咙的发生器呲呲作响。
他的声音被湮没其中。
“是饿了吗?”
初原问道,神色关怀。
伊连呆呆地点点头,目光用力挪开,越过哥哥的肩头,望向厨房内的Alpha。
Alpha靠着流理台,手搭着嘴唇,像是在回味。然后,她笑了一下。
而他,睁大了眼。
……原来,这才是在恋爱。
原来,少校会为了爱情而微笑。
原来,原来。
厨房天花板的灯,突然旋转起来。
耳边的蝉鸣嗡鸣。他仿佛深陷海底,不能呼吸,耳旁的响声如泡沫般噼啪炸开,嗡嗡作响,又隔着老远。
“小初、小初?”
眼前恍惚的,是哥哥担忧的脸。
初原捧着他的脸,满脸焦急。
“哥哥……”
水蓝眼睛里涌动的,万涛汹涌。
汹涌波涛中,蛰伏心底多年的情感,缓缓化作蛇,缠绕着他。
既是想念,又是嫉妒。
自己想念哥哥的好,想要当好弟弟小初;同时又无比嫉妒他,嫉妒他占据了冬庭过去的喜欢。
……他身处孽海,不得解脱。
“小初!”
随着初原一声惊叫,伊连彻底昏过去。
伊连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初原回来了。少校想要与他解除了订婚,与哥哥复合。
厚重的红色丝绒窗帘下,他一件件褪去衣衫。
窗帘是艳丽的,他的脸、身体是苍白,没有被泽润过。
“你又何必如此。”
少校别过眼,不看他。
梦里的自己还在挽留:“我说过的,自己愿意当哥哥的替身。”
“可他已经回来了。”少校不无残忍地提醒道。
终于,隐忍多时的泪水落下。
伊连听见梦中的自己在问:“哥哥回来了,我没有被爱的价值了。”
“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伊连霍然睁眼。
眼前是陌生的杉木天花板,像是置身于枯萎的森林。躺着的地方异常柔软,是床铺。
他摸着床边,缓缓起身,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摇晃着倒到床沿边。
动静惊动外面。
初原打开门,看到弟弟整个人脑袋向下倒地,金发流地板上,惊叫一声。随后冬庭闯进来,将倒下的人抱起来,抬手掐了掐他人中。
伊连缓缓睁眼,再次转醒。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把自己抱在怀里的冬庭,疑心是梦。
冬庭顺手替他捋了下头发,手指无意触及到他脖颈腺体,凸显得厉害。她手指一顿,缓缓收回。
“你醒了?”
冬庭问道。
伊连点头。
“刚才你热昏过去了,起来吃点消暑的药剂。我先去准备。”
说着,冬庭要松手,却见怀里的人胳膊抬起,紧紧搂住她的脖颈。软绵绵的胳膊,像是在绞杀她,拼了命把她往自己怀里拉。
“小初!”
初原的声音适时响起。
伊连无法放手,却再也没有用力。
“你这孩子!”
初原的语气略带责备,却被那胳膊藤蔓般无力收回,弟弟双手捂住脸,突然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弟弟的哭声很克制,细细的,小小的,像是羸弱小猫在哀叫。
初原和冬庭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冬庭皱了下眉,主动退出:“我去找点消暑的药剂。”
“好,在客厅小几的收纳箱那。”
听着他们日常默契的对话,伊连更加难过。
蛰伏于心底的蛇,缓缓绕着心脏盘绕,每一处留痕都是深色的痛楚。
冬庭……原本是自己的。
下一秒,他落入初原的怀抱。
伊连下意识要推开,却闻见那柔软的、带着点淡淡的清香。那是自己和哥哥过去一同用过的沐浴皂味道。
他缓缓地伸出胳膊,抱住了哥哥。
哪怕这是个幻境,他也与哥哥拥抱了。
“小初啊、我的小初啊……”
哥哥叹息着,嗓音像是在唱歌。
现实里,这时候的伊连在帝国皇宫里,而初原冬庭他们都在联邦。
那时的初原,在联邦大约小有名气,但对于被藏于皇宫深处的伊连皇子来说,他闻所未闻。
在每个失落的午夜,他会想念哥哥,祈祷哥哥、冬庭平安,甚至幻想过留在他们身边。
而在【阿瓦隆】里,他成功弥补了这个念头,却锥心刺骨。
他得到了哥哥的关怀、冬庭的体贴。然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是初原的弟弟。
晚餐饭桌上,三人终于能坐在一起吃顿饭。
饭桌是小圆桌,冬庭、初原挨着坐,伊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