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转学
翌日,梁宣走下车,望见校门口那个缓慢移动的身影,渺小如蚂蚁。他想起今天天气预报有暴雨,这只小蚂蚁到时候一定会被淹死。
梁宣示意身边的保镖看过去,又问:“你是怎么被她打这么惨的?”
保镖从七年前就跟在梁宣身边,十岁的李幻莹见过不止一次,梁宣赌她能想起来,并领会自己的意思。
李幻莹回归,威胁最大的人必然是梁宣,因为李家继承人位置、财产分配都极有可能产生新的变动。
梁宣没让保镖们下死手,只想警告她安分守己、让她知道这是自己派来的人。
结果保镖反而被打得异常惨。梁宣冷淡地瞥着他脸上的伤,保镖回答:“下次不会了。”
下次我就自己上了,梁宣想。
他又扫了一眼远处李幻莹的身影,一看就知是她,那种疲惫麻木、仿佛即将被压垮却又强撑着的走姿,梁宣没在第二人身上看过。
可惜只是背影。
梁宣划开手机,给季付发消息。
【帮我看看,我姐的样子惨不惨?】
季付收到消息时正趴在桌子上补觉,手机在桌肚里震了声,他顺手摸出来,然后整个人都清醒了。
“宣哥,你怎么她——”字还没打完,教室门被班主任推开,季付立即将手机塞回去,见班主任身后还跟着一个女生。
班主任拍掌道:“好了,大家都静一静,我们班新到一位转校生,让她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根本不用班主任说,从李幻莹站上讲台,大家看清她脸那一刻起,教室就已经安静下来。
季付睁大眼睛。
他顿时明白梁宣为什么要发消息问他李幻莹惨不惨了。
惨,何止是惨!
昨天晚上季付只是匆匆一瞥,没有看清李幻莹的脸。她当时打了很厚的底妆,他至少觉得这人脸蛋是干净白皙的。
可现在,李幻莹素面朝天,额头破了个明显的口子,没有缠纱布,甚至没完全结痂,好像黑窟窿一样傻愣愣地挂在那里。
她右颊、嘴角微微肿起,整张脸上挂彩的地方不下十余处,青青紫紫,精彩得很,让人辨认不出她的真实长相。
学校的制服外套和短裙都是紫色的,搭配李幻莹一张不苟言笑的厌世脸,莫名就添了种难言的张力。
尤其季付还注意到,她裙子下的大腿也有一道长长的血疤,像不久之前刚被人用刀狠狠划开过,力气大到快要切断她的腿。
季付心中啧啧,这绝对是梁宣弄的吧?
他拿出手机,准备直接对着李幻莹的脸拍一张,李幻莹却在这时朝大家小幅度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维持这个姿势大概十来秒,像个突然没电的闹钟一样,静止不动。
时间长,大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干嘛,没必要吧?”“以为自己很有礼貌吗。”“受不起……”
李幻莹直起身的时候,右手捂住下半张脸,血源源不断地顺着她指缝溢出。
转学第一天,李幻莹当着教室全班同学的面,流鼻血了。
她的后脑特别痛,眼前阵阵发黑,仿佛那个保镖仍在提着她的头,发狠般往墙上撞去。李幻莹的视野和意识模糊了一瞬,等再反应过来时听见众人在笑。
慢慢又转变为大笑。
疯狂嘲笑。
应该出去洗把脸的,李幻莹想道,捂着脸往门外走去。
然而她只走到一半,就被离开座位的季付过来牵住了干净的那只手腕,李幻莹有些迷茫地抬起眼,看见的不是季付的脸,而是手机摄像头。
“未婚妻,笑一个。”
李幻莹当然没有笑,但紧接着她的右手也被季付强制性掰开,露出糊满血的下半张脸。
哄堂大笑中,咔嚓一声。
季付怼着她的脸拍了下来。
班主任尖叫:“季付!回到你的位置上,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是我未婚妻。”季付充耳不闻,笑嘻嘻地举起李幻莹一只手,“我未婚妻叫李予,奉献给予、予取予求的予,大家叫她小予就行了,平常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她!”
讲台下的人都在笑:“未婚妻?”“又换新人啦?”“付哥,你未婚妻怎么高三了还转学啊!”
“当然是为了陪我。”季付自然而然地说道。
李幻莹挣脱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哇,你未婚妻不给你面子!”“付哥是舔狗。”“未婚妻脸上那么难看,该不会都是不听话被付哥揍的吧?”
季付说:“是呀,下次你也可以一起来。”
天光黯淡,洗手间开着灯。
李幻莹勉强将自己的脸和身上弄脏的地方清理完,回到教室。
她被老师安排在最后一排,紧挨后门的位置。李幻莹只认认真真听了两堂课,后面一直在睡觉。
好像发烧了,浑身滚烫。
呼吸间,李幻莹趴在桌上,吐出灼热的气。她昨晚没能回家,直接被保镖揍晕,倒在垃圾箱旁睡了一夜,今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到学校洗澡。
越来越晕,李幻莹忍住呕吐的冲动,手撑住额角,略微支起一点头。
“……记得把门窗打开通风,下课。”
老师走后,前面的人站起来开窗,但开到一半就被季付合上。季付走过来,手撑在李幻莹的课桌上:“开窗多冷啊,其实只要打开后门就好了,你说对不对,未婚妻?”
李幻莹很轻地吸了口气,说不出那是无奈还是无视的意味,总之把后门打开。
季付仍不满意:“问你话呢,你觉得对不对,未婚妻?”
李幻莹轻声回答:“你做什么都对。”
她这么说,季付反倒露出撞鬼一样的表情,留在教室里的同学们纷纷开始起哄。这个年纪的人就是爱看这样的场面,有人还喊道:“亲一个!”“订婚了就是不一样!!”
“她脸上全是血,我怎么下得去口。”季付嫌恶地说,又突然换上毕恭毕敬的语气,“宣哥,你来了。”
冷风呼呼往身上灌,李幻莹坐在风口的位置,已经头痛欲裂。她非常艰难地偏了偏脸,看见不知何时就站在她身后,倚着教室后门的梁宣。
背头,紫色制服,嘴里还叼了根棒棒糖,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玩味,显然刚刚的对话都被他听到了。
好几个人围上来,给梁宣递烟,或尝试跟他搭话,梁宣一句没有回,沉默又兴奋地盯着李幻莹。
李幻莹回过头,还是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