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
元小禾太高兴了。
蹉跎了多年,她终于要成家立业,不再是孤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元小禾太开心了。
北镇抚司中,从她宣告了自己要娶亲的消息后,便无人再用那种充满了同情与怜悯的目光看她了。
晨光下,女子小脸带笑,腰间的双鱼玉佩随着她轻扬的脚步,在半空画出一抹明亮的弧度。
迎面走来的阴影她依旧没有注意。
与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元小禾又低头去看自己揣着的请帖,心想其实还是太急了些,庭安那边的帖子大概没写好。
想到方庭安,她的眼中展露出浅浅的温情。元小禾喜欢满身书香的读书人,就和自己的阿爹喜欢自己的娘亲一般。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方庭安的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质,说不上来,让元小禾觉得很亲切,她后来思索许久,把那种气质归在了读书人这个身份上。
便是因为这种熟悉的气质,半年前她趁休沐探望王春儿的那日,一眼看到了与王春儿兄长王秋石谈笑的年轻男子。
这个年轻男子就是王秋石在书院的同窗,他有一个很温雅的名字,方庭安。
与他目光交汇的那刻,元小禾的眼睛一眨不眨,据方庭安后来提起,”小禾的眼睛像极了夜里的启明星呢。”
那么的亮,却又那么的遥远,有些悲伤。
怎么可能,她的眼睛里面怎么会有悲伤,她有容身的房子,有体面的差事,有关系不错的故友同僚,家里还养着稳重的大黄狗和矜矜业业的鸡群,为何会悲伤呢?
元小禾打心眼里不认可这个说法,她想如果方庭安看见现在喜气洋洋的她,一定能改正之前的认知!
因为她实在太高兴,太开心……
蓦然间,一股源自直觉的慌乱猛烈地袭上她的心头!迫使她缓慢地停下了脚步。
但不等元小禾继续做出反应,她的身体晃了晃,开始不受控制地朝一侧倒去……失去意识前,她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冷硬的牢笼之中。
被抓住了!
一张张精心准备的请帖散落在地面,元小禾用尽所有的力气,挣扎着抬起眼皮,望向……那个被她忽略的朝她走来又与她擦肩而过的身影。
裴炽垂着眸,静静看着怀中女子雾蒙蒙的眼睛,脸上是化不开的阴冷。
“第三次,你没有机会了。”
他森然道,鞋子踩在散落一地的请帖上,被怒火焚烧过的冷静理智如灰烬落下,遮天蔽日,她彻底没有机会了。
裴炽从来没有被逼到这个地步过。
可她,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那么,裴炽的薄唇微动,手指抓着她,指腹按压在她颈侧的柔软重重摩挲,再慢慢地上移……她也必须承受这一切的恶果,无尽无休。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呼吸被夺走,身体被掌控,元小禾终于承受不住,彻底昏睡了过去。
但即便意识不清,她的身体还是本能地颤抖起来,像是回到了十七岁的那个初冬,寒冷时刻包围着她。
元小禾冻的嘴唇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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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正五年,十一月。
秋闱方过,京城便闹出了一桩耸人听闻的大案。
国子监司业程穆骤然病亡,是为感染风寒而死,但尸骨未寒之际,其弟程广便状告程穆之妻秦氏与奸夫私通害死亡夫。
妻杀夫乃十恶不赦之重罪,故而案达天听,由景帝亲命北镇抚司彻查。因程广提供了人证物证,秦氏毫无疑问被抓进了北镇抚司的大牢。
可当时北镇抚司的镇抚使陈午对女子多有轻忽,他并未严格审理此案,一边直接定下秦氏的罪名,一边又任由秦氏受下凌辱。
结果,秦氏不堪受辱直接缢死在牢中,死状凄惨,手中还抓着一张陈述冤情的血书。
北镇抚司中不乏有与陈午心生嫌隙的人,他瞅准机会,将血书带出呈到御前,整个朝堂震动。
当时,兵部尚书兼太子太傅裴慎上言秦氏有冤,于是景帝重令大理寺与锦衣卫共同审理此案,不出两日,程广的阴谋被揭穿,坦言他是为了夺取程穆的家产而诬陷秦氏。
程广被抓定罪,秦氏洗脱罪名。但随之最让人齿冷的一幕出现了,程家竟以秦氏入狱失了贞洁为由拒绝秦氏与亡夫程穆合葬!
秦氏尸体被迫留在了北镇抚司中,陈午丢了官职,北镇抚司再度沦为舆论的中心。
京中关于此事的议论沸沸扬扬,一连数日不绝。
天气寒冷也挡不住百姓们议论此事的热情,元小禾和王春儿两人走在宽敞的街道上,灌进耳朵里的除了寒风便是“秦氏”、“北镇抚司”、“程家”等等字眼。
她默默听着,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