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联合大典（20）
“昭廷，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龙血号才去勾引人家的？”雷昭廷刚回到黑天号，加密频道里便传来朔望鬼鬼祟祟的声音。
“听哥一句劝，虽然咱看不上贵族装腔作势那一套，但也不兴欺骗人家感情啊。”
雷昭廷：“……”
他疑惑地反问：“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在‘骗感情’？”
朔望也疑惑了。
“你不耍点哄骗欺诈的伎俩，人家王子殿下能看上你吗？”他敲了敲麦克风，“我说，就冲人家刚才帮咱引开泰坦的份儿上，你也不能这么戏弄人家。”
“别闹，我是认真的。”雷昭廷揉了揉眉心，无奈极了。
朔望：“？”
这个宇宙突然让他觉得陌生。
“不是，”他越想越不可思议，“他妈的帝国紫罗兰就这么被你拿下了？？？”
雷昭廷：“……”
朔望还想继续问些什么，突然被公共频道的讯息打断。
英加：“定位仪显示，Ra‘doom位于离这里十五个标准弧的位置。我们最好提前分成若干组作战单位，避免被未知势力一网打尽。”
“另外，根据测试，星云内部的通讯信号只在单个标准弧范围内有效，请大家在航行时注意保持联络。”
朔望紧接着说道：“既然有了坐标，咱不如速战速决？早点搞定Ra‘doom，还能赶回四方京过个年呢。哥尔达哈的朋友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哥尔达哈的朋友们：“……”
雷昭廷：“我们对星云内部的空间结构了解得太少。侦查组先动，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英加：“灵缇号侦察舰已派出。”
朔望：“哎，等等！联合行动嘛，我们这边也得派人跟着一起去，这是最基本的诚意，可千万别觉得是我们不放心你们。”
西莱：“那我可不可以也——”
整个公频：“不可以！”
西莱：“……”
朔望：“哈哈，咱们这行动也别叫什么‘远征’了，叫‘期末考’吧。咱抓紧完成任务，把这个棘手的小鬼塞回学院。”
某位共和军：“说起期末考，咱这全是没上过学的，咋带孩子呀，好端端的学院高材生，别到时候被我们给熏陶成文盲了。”
某位帝国军：“我哥哥也在银心学院，我这有他没做完的功课，可以分享给西莱，让他拿去练练手。”
公频里沉默了片刻。
朔望：“所以，弟弟你几岁了？”
对面：“……”
朔望：“没事没事，尊老爱幼是共和军的传统，一日是弟弟，终身——”
龙血号忽然加入对话：“警告，泰坦警告。”
公频：“？”
亚森随即：“我去引开，诸位接下来听英加和雷将军的指示行动。”
公频：“？？？”
他们不约而同地检查起自己的雷达面板，可是，屏幕上除了代表舰群的微弱光点，以及死寂的太空噪音之外，再无动静。
一艘艘在银河系中傲视群雄的战舰，此刻却寂寂栖息在星系的死角里，聋哑得如同沉船。而龙血号的共享星图里，泰坦的踪迹清晰可见。
“瞧瞧，这才是宇宙最贵星舰真正的实力啊。”朔望不由感叹了一句。
雷昭廷立刻连上加密频道：“注意安全，尽快回来，别逼我殉情。”
朔望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兄弟，私聊整太多，切换不过来了吧？你进错小框了。”
雷昭廷：“……”
他刚准备转接龙血号，那艘银白色舰体上已然亮起了紫色的纹路，如同花瓣在强光照射下显出的经络。
下一瞬，龙血号消失在视界里。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泰坦星兽做出了反应，在真空中调转了个头，脊背上的星点拖曳出一条细碎的银河，转眼便消失在星尘深处。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片刻，有人发出不可思议的感叹，“泰坦好像盯上龙血号了？”
朔望“哈”了一下，夸奖道：“一只漂亮又凶猛的猎物，谁会不觊觎呢？是吧，雷将军？”
雷昭廷：“……”
其他人：“？”
星尘之中，龙血号安然航行。
泰坦始终跟在舰艇身后，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如同一位耐心的猎人。
直到龙血号突然加速，耀白的尾芒在真空之中猛地炸开又消失，它才甩了甩身躯，恢复了漫无目的的游荡。
亚森调转舰首，准备返航。
前方的虚空之中，微弱的星光忽然扭曲了一瞬。
那一刻极其短暂，仿佛只是眨眼带来的错觉。可亚森却蓦地抬眼，放下了手里的《银河系简史》第二百三十四卷。
“呵……”
一声极轻的笑意，毫无征兆地自身后传来。
就在同一时间，他的掌心倏然亮起。星刃的锋芒，在舱内寂静地爆裂开，将光洁无瑕的墙面映照得如同紫瑙。
他缓缓转身，看向不请自来的“客人”。
飞船的灯光被尽数打开，明亮得不可思议，却依旧穿不透他眼前这抹漆黑不定的雾气。
黑雾的形态无休止地变幻着，片刻不停地坍缩又膨胀。看得久了，便会令人生出视线被扭曲的错觉。
飞船主人冷静地确认着来客的身份，“Ra‘doom？”
“是我，”浓郁的雾霭里，万千道重叠交织的声音同时响起，充斥了时空的每一个缝隙，“我应邀而来。”
亚森认真地纠正道：“我没有邀请你，我只是希望你死掉。”
黑雾的翻涌不经意地凝滞了一瞬。
“本来，还以为会是什么了不得的敌人。”上将漫不经心地打量起它，“为了应对你，我连烟都戒了。”
“没想到，”他下颌轻抬，眼色矜凉，“也不过如此。”
“……哈哈哈哈…”
“…哈哈…”舱内回荡起扭曲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亚森·瑟兰，你是觉得，就凭你，也拥有足够的实力来对付我？”
亚森连眉梢都没扬一下。他随手拿起手边的书卷，手腕轻松地一翻，书本便径直飞向漆黑的厚雾。
“砰、咚——”
重物落地的沉闷响动如期而至。那本《银河系简史》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阴影，砸在了墙上，又坠落于地面。
亚森毫不意外。
再次抬眸时，他语气平静，“在同力神族对战时，我曾领教过它们的一种特殊场域科技——精神投影。”
“这个超人级种族，十分擅长在紊乱的能量场之中寻找平衡点，利用不稳定的介质来传递意志。”
太空之中，上将的音色清淡，仿佛冰块轻叩空盏，“这与人类低劣的‘傀儡’技术恰恰相反，后者是将生命体视作容器，灵魂则是可有可无、随时可以被消灭的东西。但力神族的精神投影，却是使生命脱离躯壳的束缚，实现‘意识离体’的效果。”
在他讲述时，黑雾无声地蠕动着，仿佛真空之中漂浮着的一滩粘稠液体，又仿佛一道失去了主人的影子。
亚森微微偏头，下了结论，“如果你所用的也是力神族遗留的作品，那就说明，你的上限，最多也不过如此了。”
“说吧，你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上将面无表情，语气里却带着贵族特有的慷慨，就好像是神在垂询信徒的愿望。
黑影变得越发厚重，如同一团乱糟糟的原油。等它终于回答上将的问题时，声音陡然一变，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恶意，“可惜啊，你发现得……太迟了。”
亚森的指尖轻轻一点。
璀璨的星刃瞬间再次没入那团无光的雾霭中，然而，光芒很快便消散开来，如同一滴清水融进了泥潭。
“呵呵……”
黑雾似乎很享受他的失败，话音重新变得愉悦，“你会知道我想要什么的，亚森·瑟兰。但前提是……”
“你得先活下来。”
亚森安静地审视着那道不明身份的存在。他意念微动，医疗舱的透射光线摹地亮起，不到一秒钟，便将那黑雾完完整整扫描了一遍。
然而，飞船没有检测任何到任何有意义的数据，仿佛它刚才所扫描的，只是一抹空气。
“你是人族。”上将语气肯定。
“不。”它耐心地纠正他，“我属于未知，就如同人类属于历史。”
尽管没有面貌，更没有表情，但它说话时那股轻视的意味，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其实，在我的拍卖会里，力神族算不上是最高明的参与者。”
“我…最尊贵的宾客…是……”雾气变得越发模糊不清，声音也渐渐暗哑晦涩。
“怀娅·瑟兰。”
亚森的睫毛微微颤动，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握起。
黑烟缓缓膨胀，显得脓肿不堪，几乎占据了小半个中庭，一时之间，连舱内照明的光线都暗淡了几分。
它笑道：“我曾有幸与她做过一笔交易。我答应她，我将杀死你，而作为报偿，我得到了半句……”
“神谕。”
还没它说完最后两个字，亚森便一跃而起，悄无声息地冲向黑雾。
“六仁。”
那抹雾霭顿时溃破成了丝丝缕缕的烟痕，如同被疾风骤然吹散，轻飘飘地避开了上将的自杀行为。
“我，”它的诅咒里有种冰冷的快意，“不允许…你和雷昭廷…同时活着…等等……”
黑雾忽然反应过来，“你刚才喊了什么？”
亚森没有回答它，目光森凉得如同在看死物。
雾气翻涌的速度猛地减缓，如同被冻结的黑色酒液。与此同时，一缕清浅幽微的白烟凭空溢出，纤细而坚韧，缠绕住了连星刃都奈何不得的黑雾，接着便蔓延贯穿了它。
上将吩咐道，“我要活口。”
莫名出现的白色物质闻声颤了颤，随即便分裂成更细的丝线，结成一层又一层密实的多纱，蛛网一般，将黑雾重重包裹起来。
“上将先生，我感应到它还有一部分精神体，正埋伏在舰队后方。”
如果有旁人在，一定会感到惊异，因为蛛网的声音听起来和上将仆人的一模一样。
上将优雅地抬了抬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