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灰姑娘
斯利奇细缝一样的眼睛上下扫视着茜薇,“国王和王公贵族给你们这些贫民读书的机会,不是让你们在这给他们蒙羞的。”
“我这两个半学年每次成绩都在所有学生的前五名,从来没有考差过,我为什么要作弊呢?”
斯利奇:“这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之前的每次考试都作弊,只不过这回终于被揭穿了而已。品行不端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会被唾弃的,而你们这些贫民更是一贯的低劣。”
茜薇的嘴唇发抖,“斯利奇先生,我记得你二十年前也住在下城区,因为没有足够的学费而为读书发愁,但这些都不是你羞辱我的理由,更何况,你压根没有拿出我作弊的证据。”
“证据?我当然是有的,不止一位同学的举报和证明,难道还不够吗?”斯利奇扯着自己的山羊胡,“原本我还想与你在办公室多聊聊,给你个机会,但现在看来你并不需要,你已经被开除了,牙尖嘴利的茜薇小姐,下学期你可以不用来了。”
“我不接受口头的指控,我会向校方申请召开问询会的。”
斯利奇轻蔑:“你觉得是谁举报的你?是谁想要开除你?茜薇小姐,不要做无用功了。”
轰鸣声在茜薇的脑海里响起,她还有一堆话可以为自己辩驳,她可以据理力争,但这一切荒谬得好像个笑话。
她大口地吸气,但胸口还是闷得喘不过气。
“斯利奇先生,请您再等等——”
一个尖锐的鸣笛声响起。
本来想离开的斯利奇猛地回头,看到了停在校门外的一辆深黑色软顶敞篷车,只不过此时敞篷顶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车内坐的是谁。
能在岭都城开得起汽车的人本就屈指可数,斯利奇当然识相地走到路的侧边,弯下腰恭敬地行礼。
茜薇迟缓地回头,先是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回神,机械式地走到路边。
她让出的道路堪堪能让车子通过。
车子缓缓地从她面前开过,车窗竟然是开着的。
茜薇呆滞的眼神就这样不错眼地盯着后排车窗里的人,她先看到车内人的下巴和嘴唇,这位先生没有留任何的胡子,看起来比斯利奇清爽多了,嘴唇微微抿着,也透出一股健康的血色。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上,这才注意到他深邃的眼眶和漂亮的瞳色。
茜薇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失礼到一直盯着一位陌生的男人。
但她眨眨眼睛,没有移开视线,甚至破罐子破摔地继续打量,反倒是车内的人先转头避开了与她的对视。
车子开过茜薇,停在了斯利奇的面前。
这让斯利奇受宠若惊,腰顿时弯得更低了。
他也看到了车内的人。
“天哪,竟然是您,我亲爱的勋爵殿下。”
茜薇就站在原地,看着方才对她说话颐指气使的斯利奇此刻谄媚到丑陋的神态,忍不住发笑。
笑着笑着她渐渐开始生起悲哀的情绪,即便此刻斯利奇再低声下气,她也不得不要请求斯利奇,以便得到辩驳和重新调查的机会。
茜薇的四肢开始发凉,牙齿也禁不住地打颤。
她听不到车内人和斯利奇之后的对话,但她注意到斯利奇巴结的笑脸渐渐僵化,还忍不住掏出手帕擦拭额头的汗。
最后在斯利奇叠声的“您慢走”里,车子缓缓开远,彻底不见了踪影。
站直的斯利奇对茜薇怒目而视,他大步走向茜薇,表情狰狞。
“你走运了,一个月后也就是圣诞节前,学校会召开纪律问询会,你可以把你没有作弊的证据带来,但是如果最后你学术不端的指控成立,你将会被正式开除。”
斯利奇不忿地上下扫视茜薇:“反正最后结果都一样,再多给你一个月又如何。”
茜薇紧紧地按着自己的虎口,保持着镇定。
“是那位绅士让你改变的主意吗?斯利奇先生。”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那可是里尔公爵的长子,他只不过是恰好经过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宽厚的勋爵殿下愿意施舍你一些恩惠,那是他的仁慈,但你可别以为下次还能这么好运。”
“我没有做过的事,你们再怎么污蔑都是没用的,我会在问询会上证明我的清白。”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把斯利奇甩在身后,大步地跨出校园。
风声卷着斯利奇的咒骂声传进茜薇的耳朵里,看似潇洒的茜薇眼眶里却不自觉地往外淌泪。
一股后怕的情绪席卷整个身体,让她想要瘫倒在地,但她却迎着风默默流泪,强撑着走回了家里。
茜薇心里清楚,今天要不是那位勋爵的出现带来的意外变数,她就要彻底被学校赶走,也无处伸冤,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事还在后头。
无论是在梦里得罪了贵族,还是现实中被人指控作弊,她都要被迫离开校园,最后走上系统所说的故事线中的道路。
煤炉里的炭火在燃烧,但她却没有感到任何的暖意。
等妮娜放学回到家里,看到的就是昏倒在地的茜薇。
茜薇觉得自己的身上很热,同时又很冷,她紧紧地裹住身上的被子,却还是不能让自己暖和起来,她的嘴唇干涸,喉咙似乎也在撕扯。
头痛欲裂里,她听到了系统久违的叹气声。
“别再犟了,不考虑你自己也要考虑你妹妹呀。”
茜薇使劲地睁开眼皮,视线模糊,但看到了正在忙活的妮娜,她蹲在简易的煤炉前,正在为她熬药,淡淡的药香飘进茜薇的鼻子里,她似乎又能呼吸了。
妮娜似乎听到了茜薇的动静,放下手里的汤匙,快步走到床边蹲下,用手贴着茜薇的额头,又细心地为她掖了一遍被角。
“好像烧退了一些。”妮娜心疼地看向茜薇,“我都和你说了,周末不要再去餐馆打工了,公学发的那些补贴已经够我们用了,女校新的制服我也不需要,旧的也能穿……”
妮娜絮絮叨叨的抱怨茜薇只能听得大概,但她眼眶还是忍不住发热。
等到半夜,茜薇的烧终于退了,妮娜也累得在床边睡着了。
茜薇盯着天花板上脱落的灰泥,对着空气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