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等到鸣宫凑完成残心后,风舞众人一齐鞠躬退场,五个人的身影连成一条细长的小白船,在雨幕里消隐。
伴随着选手,裁判以及观众们的相继离去,很快,露天弓道场就沦为了雨水的主场。
雨水哗啦啦浸润了草地,青草柔软的四肢顺势趴伏,但那草场尽头的靶位笔直□□,绝不肯低头折腰。
第五个靶位竖立在赛场边缘,透过淋漓的雨幕望去,那靶面光滑洁净,空无一物。
“……”
浑身上下淋了个透彻的几个人走进休息室,才刚刚卸下弓具,抱着一大叠毛巾的泷川雅贵走过来,迅速把毛巾塞到他们手中。
看着几个人捋一把就能拧出水流的头发,藏蓝发青年担忧的催促着。
“毛巾摊开,赶紧把头发擦一下,擦干后就去换身衣服,免得一会儿感冒……”
几个人接过毛巾,默契的搭在头上,褐的,棕的,蓝的,不同发色的脑袋,在宽大的白毛巾里起起伏伏。
一时之间,除了布料揉搓的摩擦声,休息室内一片沉默。
在凝滞的空气里,如月七绪抓握毛巾的动作逐渐放缓,两下,一下,直至一动不动。
‘如果…如果我射中了…会不一样吗……’
厚实的毛巾搭在蔫嗒嗒的脑袋上,垂下来的布料均匀裹在两侧,掩盖住了暖棕发少年的神色。
泷川雅贵注意到那块角落的沉默,正想起身过去。
“啪!”
正裹着毛巾使劲搓头发的小野木海斗站起身来,随意抓揉两下后,他卸下毛巾,猛的甩在长椅上。
听到动静,安静坐着的风舞众人纷纷抬起头看过来。
小野木海斗没理会他们的目光,他站到如月七绪身后,从暖棕发少年头上扯过毛巾。
“……海酱?”
突然被掀开毛巾的如月七绪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抬起脸来,头发上的雨水顺着五官的曲线一滴滴滑落,在地面上晕开水花。
“干嘛?”
小野木海斗恶声恶气回应,他把毛巾拧干,重新盖到暖棕发少年的头上,然后用手使劲搓揉。
那动作并不温柔,却细腻揉开掌下每一根发丝的湿意。
感受着脑袋上时重时轻的力道,如月七绪使劲眨了眨眼睛,可酸涩就是不受控制的从眼角蔓延开来。
“…啪嗒…啪嗒…”
粉色眼眸沁出泪水,承不住泪水的眼眶一开一合,只能任由泪水滑落。
暖棕发少年把手臂挡在眼前,他肩头耸动,克制不住的发出呜咽。
小野木海斗的手顿了顿,他没说话,只是擦拭的动作更轻了一些。
听见如月七绪的哭声,那头的小野木海斗吸了吸鼻子,头埋在毛巾里,也呜噜呜噜嚎出声来。
听着同伴们呜呜咽咽的声音,竹早静弥和鸣宫凑对视一眼,一左一右站到浅棕发少年身边,低声安慰。
见状,泷川雅贵轻手轻脚走出休息室,他关上门,把空间留给失意的少年们。
这种时候,还是让他们自己待一会儿吧。
站在过道的藏蓝发青年环顾左右,走廊的风混着寒意吹到他身上,惹起一阵寒颤。
“啊嚏!”
走在伞下的朝日阳太打了个喷嚏,由于刮着风,因此雨是倾斜着落下来的,即使撑着伞,伞下的人也难免被淋湿。
自县弓道大会决赛结束后,琴叶县的雨就下得没完没了,赛委会匆匆在室内颁发了奖状,各校的队伍就收拾东西打道回府了。
考虑到天气原因,桐先弓道部原定的赛后集训也取消了,毕竟全国大赛的举办时间是八月中旬,备战不急于一时。
朝日阳太借此机会,拿着和弓与箭矢去弓具店里保养修理。
收起伞具,在门口的地毯上踩了踩水,朝日阳太推开店门,熟门熟路的把弓具递给寻声望来的店主。
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先生,已经经营了这家弓具店几十年了。
老先生接过弓具,看着熟悉的橘发少年,他笑着与朝日阳太闲谈。
“今天生意还真是热闹,来养护的弓手一个接着一个。”
一个接着一个?
朝日阳太看向台面木架上呈放的箭矢,那箭矢修长笔直,尾端插着雪白的箭羽,箭羽上抹着一道生机盎然的绿色。
“叮铃铃,欢迎光临……”
便利店上的门铃响起,推门而入的朝日阳太向吧台看去。
‘果然……’
褐发少年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手里拿着的饭团还没动几口,他出神的望着玻璃外的雨景,连朝日阳太坐到他身旁都没有发现。
“咚、”
热气腾腾的关东煮盛在纸盒里,切开十字花的香菇在汤里翻面后,吐出浓郁的香气。
香气向上侵袭,比心神更先反应过来的,是身体的嗅觉。
不自觉嗅了嗅的鸣宫凑猛的回神,一扭头就看见举着香菇串在他面前晃悠的朝日阳太。
褐发少年泄愤似的咬住一朵香菇,咀嚼的同时嘟囔着橘发少年的名字。
“……阳太,你也来了…”
朝日阳太收回香菇串,把盛着关东煮的纸盒向他推了推。
“嗯,趁顾问放了假,赶紧来保养一下,把弓弦和箭矢检查一下,以免日后比赛出问题。”
听到这个话题,鸣宫凑缓缓伏下身子,趴在木质台面上,褐色的脑袋倚靠在臂弯里。
“…比赛,阳太会觉得比赛有压力吗?”
没给朝日阳太回答的时间,他很快摇头否定。
“问了没必要的问题,提及比赛,阳太恐怕只会觉得兴奋吧…”
“不是哦,”
朝日阳太出声回答,橘发少年语气和缓轻快,否定了鸣宫凑的想法。
“如果是个人赛,无论胜败,只要比赛过程激烈有趣,我都会很兴奋,而且,对手的实力越强,我越开心,因为整个过程的弓道都属于我自己,所以谈不上压力,但是———”
话音一转,朝日阳太看向认真聆听的鸣宫凑。
“团体赛不一样,团体赛的弓道不仅仅属于我自己,我也做不到全权掌握,因此,虽然团体分摊了一场比赛,但反而,我却感到了压力,想必,凑也是一样的感受吧?”
鸣宫凑单手撑着着下巴,若有所思。
说来也奇怪,明明他和阳太以及愁都是西园寺老师的弟子,但是,与阳太不同,弓道上非技巧性的问题,他和愁都更倾向于和阳太剖白,而非和西园寺老师倾诉。
难道是因为面对同龄人更好诉说心事吗?可是阳太却能事无巨细的和西园寺老师谈论。
这个疑惑朝日阳太当然回答不了他,但西园寺知良可以,甚至某种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