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接纳
第二天一早,陈绍君推着自行车出院子的时候,隔壁的知青队也出门上工。
她一眼就看到了许行简。
陈绍君跨上车,蹬了两圈,骑到他面前捏了刹车,单脚支地,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
“许行简,早啊。”误会解开,陈绍君决定接纳许行简。
许行简看着她的笑,胸口那块压了一整夜的大石头“咚”一声落了地。他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翻来覆去地琢磨白天她会不会又冷着脸从他身边走过去,会不会梦里的那句“都是真的”根本抵不过白天的凉风……
此刻她冲他笑了一下,那些悬了一夜的东西全散了。
他张了张嘴,想回一句什么,喉咙却有点紧。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了那个笑。
陈绍君把车头转了个方向,冲他摆了摆手:“我上班去了啊。你今天去地里架机器?”
“嗯。”他勉强弯了弯唇,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冷淡。
“行,那我走了。”她脚下一蹬,车轮碾过村道上的薄霜,嘎吱嘎吱地响。骑出几步她又回过头来,辫子甩了一下:“你送的小狗很可爱,像你。”
说完也没等他回答,就转回头骑走了。晨风把她的棉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那个背影在清冷的日光里渐渐变小,拐过村东头的土坡,看不到了。
许行简还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唇角那点弧度也更深了一点。
一旁张翎峰的胳膊搭上他的肩,拍了两下:“哟,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晾一晾就好了吧?你看这不是——”
许行简侧过头,目光落在张翎峰那张笑呵呵的脸上。他脸上的笑意一下就退了,眼底的温度则降了下来:“你以后别给我出馊主意。”
张翎峰的手僵在他肩上,愣了一下:“我这不——”
“废话也少说,”许行简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你别掺和了。”
说完,他转身朝坡地方向走去。
张翎峰悻悻地搓了搓手,嘟囔了一句什么,便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
……
陈绍君一到学校,就觉得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院子里该是闹哄哄的,可今天静得反常。陈绍君停好自行车,往办公室方向看了一眼,门半掩着,里面的人说话声压得很低。
王嘉礼从窗根底下探出半个脑袋来,冲她使劲使了个眼色,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来了。”
——公社干事马德胜。
陈绍君推门进去。马德胜正翘着一条腿坐在她的办公桌旁边,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学生作业本。他三十出头的年纪,一件干净的灰色中山装,头发往后梳得油亮,乍一看倒是个体面人。可那双眼珠子下却透着几分邪气。陈绍君一进来,他的目光就黏在陈绍君身上了。
“陈老师是吧?”马德胜合上作业本,说话的语气倒算客气,“公社派我来检查一下教师日常工作,顺便看看食堂新到的伙食怎么样。上周省里那笔给村小的捐款拨下来了,组织上不放心,我得看看是不是用到实处了。”
陈绍君点了点头,把教案放在桌角,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马干事辛苦了。食堂在那边,要我带您去看看?”
马德胜摆了摆手,不急着起身,反而往椅背上靠了靠:“食堂不急,先看看老师们的教学状态。你教的是语文吧?教案带了吗?我看看。”
陈绍君把教案递过去。他接过来翻了翻,眼睛就往她脸上瞟,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下巴,又往下一寸,被她领口那道端正的扣子挡住了,才悻悻地收回来。
“写得不错,”他把教案合上,指尖在封面上慢慢敲了两下,“陈老师年轻,工作态度也好。听说你之前请了一个月的假?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组织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他像是在跟一个熟人唠家常,“陈老师这么年轻,又一个人带着妹妹住,家里有没有什么困难?有困难跟组织上说,不要不好意思。像你这种情况,组织上肯定是要多关照的。”
陈绍君听了他的话,心里有些不舒服。原主的记忆适时地浮了上来——马德胜在公社的风评很不好。已婚,媳妇是老实人,可他自己在外面不怎么安分,前两年跟供销社一个女售货员闹出过闲话,后来被压了下去,不了了之。村里谁提起他,嘴上不说,脸上的表情总是带着三分鄙夷。
陈绍君收了笑,把话头拨了回去,不给他往下接的余地:“食堂那边,马干事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炊事员应该正在准备午饭。”
马德胜站起来把教案还给她,指尖故意在碰到她手指的时候多停了一瞬。陈绍君的手不动声色地缩回来,接过教案,往旁边退了半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往外走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陈老师不错,跟我一起去吧。”
陈绍君跟在他后面出了办公室。
“陈老师,年纪不小了,一个人过不容易。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马德胜笑着,语气暧昧。
陈绍君一眼就看穿了他是什么货色。
她微微一笑:“马干事,我确实有个困难。”
“哦?说来听听。”
“我家的自留的那块坡地碱化严重,种啥啥不行。您是公社的干部,能不能帮我多申请点化肥?”
马德胜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真提困难:“这个嘛……化肥紧张,得排队。”
“那您帮我排个队呗。”陈绍君眨眨眼,笑得天真无邪,“我等您的好消息。”
马德胜被她的笑脸晃了一下,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答应。
陈绍君在他走后,立刻收起笑容,对王嘉礼说:“这个姓马的,真不是好东西。”
王嘉礼点头赞成:“你离他远点,他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