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黏人
打完疫苗的当天,楚明疏始终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
盛焰嘱咐他还是要多加小心,晚上两人各自回了公寓。
一直到洗漱完躺下入睡,楚明疏都没有任何不适。
只是睡着以后,他却开始阵阵地出汗。
诡异的红光如鬼火般紧紧追随,气管如同火烧般灼痛着。
四下孤寂,唯有他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焦灼地响起。
在梦中,楚明疏又回到了C区通往F区的那条公路上,他独自奔跑着,四处都是满目血光的异变种。
他孤立无援,手无寸铁,而越来越多的异变种却如复制一般,狂热地向他靠拢。
他们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咬来,他挥臂奋力抵挡,可手臂很快就被咬掉几块。
红光如洪水般将他淹没,他的肺部一阵痉挛,逐渐变得无法呼吸,意识开始涣散。
异变种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疯狂地开始啃食他的身体。
而就在世界将要陷入黑暗与混沌之际,“砰”地一声枪响,整个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异变种在刹那间消失了。
金色的暮光下,盛焰背光站在远处的荒野中,飘动的红发丝被光映得发亮。
“楚教授,害怕了?”
仍是那样玩世不恭,带着调侃的语气。
却在此时听来,有如神音般超拔安定。
楚明疏长长地呼了口气,迈步朝盛焰跑去。
可就当他马上要靠近她时,眼前的场景却陡然变换。
暮光与荒野一并消失,盛焰也不见了。
惨淡的灰光里,四处只有冰冷的铜墙铁壁。
“盛焰?盛焰?”楚明疏急切地呼喊着盛焰的名字,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穿行。
猛然间,他的视线尽头出现了她的身影——
却是被钉在墙上,垂着头一动不动,周身横陈着濒死的血气。
“盛焰!”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透,楚明疏用力奔向她,眼前却突然闪过刺刀的寒光。
“噗呲!”
是胸膛被贯穿的声音。
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被捅穿的却不是他。
朝他袭来的刺刀被一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挡住,浸着血的刀尖停在他的身前,再无法前进半分。
猩红的血流顺着刀尖成股地向地面淌落,红色的辫尾在空中一晃,最后无力地搭在了刀背上。
刺刀被猛地抽出,空气中爆开一阵厚重的血雾,那头旺盛的红发如枯萎般迅速黯淡,连同这个生命最后的生气一同被抽干,倒下。
“盛焰!!!”
楚明疏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冷气。
满目的红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公寓房间的天花板。
他慢慢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心跳,意识到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
他看了眼时间,已近早上七点。
他起床拉开窗帘,看到旭日正缓缓升向高空。
金色的阳光洒满楼宇,世界正沐浴在一种欣欣向荣的蓬勃光辉之中。
方才梦里的画面已经全然消失了,可那种心悸和恐慌还久久留在他的身体里,牵动着他的神经和心绪。
他闭眼深深喘了好几口气,方才转身去洗漱。
今天天气很好,楚明疏去办公室的路上,研究员们都热情地跟他打着招呼,可他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心里像蒙了一层灰雾一般,感受不到这世界的亮色。
走进办公室前,他习惯性地朝对面的办公室望了一眼。
不想往日总是空荡无人的办公桌前,此刻正安然无恙地坐着他梦里的那道身影。
听到他的脚步声,盛焰抬头看过来,笑盈盈地说道:“早啊楚教授。”
初晨的日光明亮地铺满了整个房间,却远不及她此刻眸光的灿烂。
所有的焦躁和恐慌在一瞬间被抹平,楚明疏的脊背放松下来,不自觉露出一个微笑:“早,盛焰。”
这还是盛焰第一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心中顿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起身走向他,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楚明疏定定地看着她走近,道:“说实话,不太好。”
盛焰:“做噩梦了?”
楚明疏点点头。
盛焰看着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冲他喝了一声。
楚明疏下意识后仰身子,皱眉问道:“你干嘛?”
盛焰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们老家有一种说法,在你做噩梦以后,把你突然吓一跳,你的噩梦就能被吓跑了。”
“……幼稚。”楚明疏忍不住发笑,揉了揉眉心,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盛焰跟着他进去,问道:“那你昨天回去以后,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楚明疏想了想,道:“好像没什么感觉。”
盛焰摸着下巴思索道:“你身体素质这么强吗?一点副作用都没有?”
楚明疏:“可能还没开始发作吧。你当时的副作用是什么?”
盛焰回想道:“发烧,发了一个礼拜的高烧。不过我这已经算是好的了,我身边有人和苏工一样没完没了的腹泻,有人是胃疼硬生生疼进了医院,还有人是突然开始半夜梦游了。”
楚明疏:“那还真是状况百出。”
盛焰:“希望你的副作用是个轻松点的。”
楚明疏笑了一下:“借你吉言。”
自特别行动队入驻以后,楚明疏基本没怎么和盛焰在办公室碰过面。
她似乎总是和队员们待在一起,从来不在办公室里多待。
但今天盛焰却悠闲地在他的会客椅上坐了下来,看起来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楚明疏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今天不去找你的队员们吗?”
盛焰拨弄着会客椅旁边的绿植叶子,道:“今天懒得跟她们玩了,让她们自己玩吧。”
见他也坐着不动,好像准备开始办公,盛焰问道:“你今天不去实验室了?”
刚来这里的时候,因为知道楚明疏的办公室就在对面,盛焰还守株待兔地在办公室里待过两天。
但楚明疏总是很忙,整天在各个实验室之间游转,盛焰根本见不到他的人影。
她自己待了两天无聊得很,后面就懒得再来,成日去找队员们厮混了。
“嗯,手头的几个实验基本都收尾了,今天就不去了。”楚明疏回答道。
他看着她,又看看四周,想着要不给她找点事做。
这时盛焰却突然站了起来。
这段时间和楚明疏相处下来,盛焰觉得他性子比较冷清,应该不喜欢和别人整天待在一起。
所以她识相地说道:“那你忙你的吧,我去我办公室看会书。”
“……哦,好吧。”楚明疏点点头,目送她回了办公室。
噩梦许是一种预兆,楚明疏上午就开始有些头晕。
不过他没太放在心上,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只是,他今天效率很低,一直心不在焉的,总想知道盛焰在那边看的是什么书。
梦里她的样子和现实中她的样子混杂交织在他的脑海里,他最终还是放下手中的工作,站起了身。
“噔噔。”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盛焰从漫画书里抬头,看见楚明疏站在门口,目光直直望着她。
“我来浇水。”楚明疏说着,目光从盛焰手上的书一扫而过,发现那好像是初中女生爱看的一本言情漫画。
他记得上次领表妹去书店时,表妹曾缠着他买过好几本。
盛焰:“我已经浇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