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 37 章
夏油杰拇指轻轻抚过我湿润微肿的下唇,动作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惜,声音低沉沙哑:
“记住这种感觉,樱。”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我的脆弱神经。
“无论你逃到哪里,得到什么,你都摆脱不了我,我们……早已纠缠在一起了。”
那声音里的偏执凝成实质。
话音落下。
他揽在我腰侧的手臂力道,再次收紧,不再是禁锢,而是意图要将我强行带离!
怎么办?
“不……”我惊恐意识到他企图,被那个吻搅得混乱思绪,瞬间被求生本能冲散,开始剧烈挣扎。
“放开我!夏油杰!”
真希的呼唤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杂乱脚步,他们因为我的迟迟未归,找了过来。
夏油杰眉头蹙起,对即将被打扰感到不悦。
他手上力道没有丝毫放松,更加坚定要将我拉出这里,往走廊另一侧阴影里拖拽。
“看来没时间好好道别了。”他低声说着,语气里带上一丝遗憾,更多的,是势在必得。
“放开她!”
冷静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被冰锥刺破的紧张空气。
是七海建人!
他已然出现在走廊尽头,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在夏油杰身上。
手中握住那把用咒符缠绕的短刀「白凪」,刀身虽未完全出鞘,但凛冽的咒力,已然开始凝聚。
夏油杰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将我依旧牢牢钳制在身前,仿佛一面人肉盾牌。
他脸上恢复那副似笑非笑,看着七海建人:
“哦?是七海啊。真是尽职尽责的呢。”
“夏油杰,立刻放开她。”七海建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带着威严。
“否则,我将视此为对高专及委托目标的直接威胁,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夏油杰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就凭你吗?”
真希、熊猫和狗卷棘也赶到,从七海建人身前,看到我被夏油杰钳制,脸色瞬间沉下,手立刻按在了随身携带的咒具袋上。
熊猫挡在前面,圆滚滚的身体绷紧。
狗卷棘拉下遮住嘴巴的衣领,露出脸颊两侧的咒纹,紫色眼眸紧紧盯着夏油杰,随时准备发动术式。
伏黑惠也紧随其后,看到眼前景象,碧色眼眸中充满震惊凝重,双手已结成召唤玉犬的印。
场面剑拔弩张!
我被夹在中间,清晰感受到夏油杰身上散发出深渊般危险的咒力,也能感受到七海建人那坚定冰冷的杀意。
“杰……”我看着夏油杰近在咫尺的侧脸,声音带着颤抖,“放开我……求你了……”
这声绝望哀求,让他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而这一瞬的迟疑,被七海建人精准捕捉了!
“真希!熊猫!”七海建人厉声喝道,同时身体如同猎豹疾冲而出,手中的短刀「白凪」瞬间完全出鞘。
带着一道锐利寒光,直刺夏油杰钳制着我的手臂!目标明确,并非致命伤,而是逼他松手!
同一时间,真希手持咒具,从侧翼攻上!
熊猫挥动巨大的爪子,拍向夏油杰下盘!
狗卷棘深吸一口气,清晰无比吐出咒言:
“不许动!”
多重攻击瞬间而至!
夏油杰眼中闪过恼怒,面对七海建人精准狠辣的一击,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干扰。
他不得不松开钳制我的手,身形急速后撤,一股强大的咒力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勉强格挡住众人的联合攻击。
砰!
咒力碰撞产生的气流,在狭窄走廊里激荡,吹得和纸移门哐哐作响。
我失去支撑,腿一软向前倒去,被一只有力稳定的手臂,及时扶住。
是伏黑惠。
他已潜行到我附近,在我脱困瞬间接住我。
“没事吧?”他低声问道,语气带着关切。
真希冲到我面前,语气急切:“樱!你没事吧?那个混蛋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她目光锐利扫视着我,随即,视线定格在我的脸上,更准确地说,是我的嘴唇上。
那因为方才激烈持久的亲吻,而红肿的嘴唇,甚至边缘还带着湿润痕迹,无疑是最刺眼的证据。
真希瞳孔一缩,脸上布满寒霜,握着咒具的手,青筋暴起。
“那个畜生……!”
她转身就要朝夏油杰消失的方向追去。
“等等!真希!”我下意识伸手,用力抓住她手腕,声音带着不稳,但语气异常坚定。
狗卷棘也看到我唇上的异样。
他紫色眼眸骤然睁大,里面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被刺痛的光芒,银白发丝的垂落,遮住了表情,他拉高衣领,将自己藏匿起来。
伏黑惠扶着我手臂的力道,也微微收紧,碧色眼眸中浮现情绪,有无措,关切,凝重和沉重。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冷静客观评估着我状态,落在我红肿的唇上。
他眉头紧蹙,那古井无波的脸上,掠过麻烦与确认交织的神情,他看到痕迹,也看到我阻拦真希的动作。
“樱!你拦我做什么?!”
真希又急又怒,“他居然敢……”
“让他走。”我打断她。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真希,望向夏油杰,
心脏在胸腔沉重跳动,不是因为恐惧。
是连我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
阻止同伴与他生死相向的冲动。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道:
“离开这里。”
我顿了顿,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这里,紧紧攥着手,指甲嵌进掌心。
“不然……”
我声音里带上决绝,在对着自己内心摇摆不定的部分,下最后通牒。
“……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前方。
夏油杰站在几步之外,脸色阴沉看着我。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未得逞的不甘,有势在必得的执着,还有被阻拦的愠怒。
“看来今天不是时候。”
他冷冷开口,声音淡漠,“不过,樱,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记住我说的话。”
他融入阴影,迅速变得模糊,下一刻便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压迫感。
真希看着我,眼神从愤怒转为复杂和担忧。
狗卷棘背对着我们,肩膀紧绷。
伏黑惠沉默扶着我,没有说话。
七海建人收刀入鞘,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我身上,公事公办表情,眼神深处带着凝重。
“该回去了。”他平静宣布,为这场京都之行,画上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
这一次,我能拦住想要追击的同伴,放走他。
那下一次呢?
当自由道路与这扭曲羁绊再次碰撞时。
我又该如何抉择?
裙侧口袋里的录音笔冰冷,但方才让我明白,除了证据,还有更多、更危险的阻碍等待着我。
我拂开伏黑惠搀扶的手,他指尖残留的微凉,让心头泛起说不清的烦闷。
伏黑惠手在空中停顿,随即默然收回,碧色眼眸低垂,安静跟在我身后。
我挺直脊背,独自向前走去。
真希立刻跟上,走在我身侧。
她嘴唇翕动,那双锐利的眼睛,充满了疑问和担忧,但最终,她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紧抿着唇,眉头深锁。
狗卷棘沉默跟在最后,高领制服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低垂看不清的紫色眼眸。
熊猫敏锐,察觉到这诡异气氛,圆滚滚的身体有些不自在动了动,抬起爪子挠挠头,叹了口气。
七海建人没有再多言,“立刻返回东京。”
我没有反驳,没有回应,默默跟在他身后,像一个失去提线的木偶。
一行人沉默离开枫亭,乘坐在外等候的车辆。
七海建人坐进副驾驶座。
真希和我坐在中间一排。
她挨着窗,我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伏黑惠、狗卷棘和熊猫则坐在最后排。
车辆启动,驶离京都,融入夜色,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七海建人对着辅助监督清晰指示:
“先送真希同学他们回东京咒术高专。”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补充道。
“五条先生已经发来消息,他正在返回路上。”
这个名字像根针,猝不及防刺入我耳膜。
我心猛地一紧,指甲不自觉蜷缩起来,抵在柔软掌心,带来清晰痛感。
七海建人透过后视镜,目光精准捕捉到了这一闪而过的反应,眼神冷静,像在记录一项观察数据。
我松了肩膀,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将头轻轻靠在了身旁真希的肩膀上。
真希身体僵硬,随即微微放松,任由我靠着。
良久。
她率先打破这令人难熬的寂静,声音压低,小心翼翼试探,却又直指核心:
“所以,樱,”她问。
“你今天跟我们出来……也是别有目的吗?”
这个问题瞬间吸引车内所有人的注意。
我没有立刻抬头,伸出手,轻轻握住真希放在腿上的手,她手指有些粗糙,带着长期训练留下的薄茧,此刻给了我一丝真实暖意。
“真希,”
我声音带着被误解的委屈无奈,蹭了蹭她肩膀。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知道的,我不会做让你们伤心的事。”
我语气真诚,带着依赖,仿佛她的怀疑,让我很难过。
真希沉默,继续追问,语气更加直接:
“那你为什么放夏油杰走?以你的能力,面对他……绝不应该是刚才那个样子吧?”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那个在训练场上能与五条悟激战、甚至一度击破无下限的少女,在面对夏油杰时,却显得那么被动,最后还阻止他们的追击。
我抬起头,望向真希带着审视不解的眼睛,感受到身后那几道同样困惑的目光,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速流逝的黑暗,声音里带上迷茫。
“我只是……”
我顿了顿,轻声说道,“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真希追问。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声音更轻,带着深深的无力感,这不是对力量的无力,而是对情感和关系的茫然。
这句话像一道屏障,将探究暂时阻隔在外,没有解释一切,却足够模糊,足够真实反映我此刻混乱的内心。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真希看着那抹挥之不去的迷茫脆弱,想到上次被五条悟匆匆带回高专的身影,轻叹,没有再逼问下去。
那些伤口,并不适合在此时此地被剖开。
熊猫在后排发出细微叹息。
伏黑惠依旧沉默。
狗卷棘拉高衣领,将脸埋得更深。
七海建人从后视镜中收回目光,推了推眼镜,看向前方无尽的公路。
真希看着那带着迷茫的样子,越想越气,忽然低低地骂了一句:“笨蛋。”
话音刚落。
她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扯住我脸颊软肉,力道不重,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嗔怪。
“下次如果再有这种事情,”
她瞪着我,语气凶巴巴,眼神藏着后怕关切。
“敢不告诉我,敢不求救,我就把你捆起来,狠狠教训一顿!听到没有?!”
我被扯得脸颊变形,嘴里含糊不清求饶:
“我知道…了知道了……真希……痛、痛……”
声音带着撒娇意味。
熊猫抬起瓜子,对真希喊道,
“轻点真希,樱喊痛。”
伏黑惠视线也立刻投过来,嘴唇微动。
一直将自己藏在衣领后的狗卷棘,抬起手,拍了拍真希的肩膀。
七海建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无声敲击在大腿上。
真希听到我喊痛,立刻松开手。
她略带粗糙的掌心,转而覆上我被捏得微微发红的脸颊,有些笨拙,又异常轻揉着,嘴里不满地嘟囔:
“真是……你是豆腐做的吗?一捏就碎……”
我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心头那点阴霾被吹散了些许,顺势卸了力,再次嬉皮笑脸,重新靠回她肩膀上:
“是是是,我是豆腐,真希大人手下留情。”
真希没好气,哼了一声,也没推开我,任由我靠着。
车厢内的气氛,因为这小小插曲,似乎不再那么沉重,一种无声属于同伴之间的默契与包容,在沉默中缓缓流淌。
车辆平稳行驶,终于抵达东京咒术高专。
真希、熊猫和狗卷棘依次下车。
真希站在车门外,回头看着我,语气恢复爽利,带着叮嘱:
“回去了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晚安,笨蛋樱。”
熊猫挥了挥爪子:
“樱,晚安!下次再一起出去玩!”
我笑着对他们点头:“嗯,回去之后给你们发消息报平安。晚安。”
车门即将关上,一直沉默的狗卷棘,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车外,微微侧过头,银白发丝在夜风中轻拂,紫色眼眸透过车窗望向我,内心挣扎一下,拉下了一点衣领,露出了紧抿的唇。
“海带。”他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低落。
我微微一怔,对着他温柔地回应:
“晚安,棘。”
狗卷棘目光在我脸上停留,迅速拉高衣领,转身快步跟上真希和熊猫,身影消失在夜色笼罩的校舍方向。
车门关上,车辆再次启动,这次,是朝着涩谷区公寓的方向驶去。
可能精神一直紧绷,不知不觉间,我竟沉沉睡去,颠簸和思绪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将我淹没,让我暂时逃离那些纷乱的纠葛。
“樱学姐,到了。”
伏黑惠声音温和,将我从短暂沉睡中唤醒。
我有些茫然,睁开眼,发现车辆已停在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嗯……”我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跟着七海建人和伏黑惠下了车。
地下车库空旷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回荡,乘坐电梯直达顶层,金属厢体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随着楼层的升高。
我的心跳不自觉加快几分,手心沁许薄汗。
希望他还没回来……
希望他临时有事耽搁了……
拜托……
我在心底默默祈祷着。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顶层到了。
伏黑惠率先走出,用指纹解锁公寓大门。
我们依次进入。
我目光迅速警惕扫过整个客厅。
空无一人。
我一直紧绷的肩膀,突然松懈下来,屏住的呼吸,也悄然恢复。
还好,他不在。
从车上听到五条悟名字时的下意识紧张,到电梯里无法掩饰的忐忑,再到此刻确认他未归后的如释重负。
全都一丝不落地,落入七海眼中。
他不动声色观察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蓝灰色眼眸,掠过一丝好笑神情。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敢对五条悟本人挥拳相向的少女,此刻因为对方可能在家,而表现得如同受惊的兔子。
“看来五条先生尚未回来。”
七海建人平静陈述,“按照行程,他应该快了。樱小姐,你可以先休息。”
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但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穿了我所有的心思。
我避开他目光,低低“嗯”了一声,快步回到那个属于我的卧室,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以及思考如何应对即将到来不可避免的审问。
我回到卧室,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指尖触及裙袋里那冰冷硬物,将其拿出
录音笔。
它泛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里面封存可能撼动枷锁的证据。
我没有立刻聆听,将它小心翼翼放进床头柜的抽屉,深处藏起,起身走进浴室。
温热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洗不去那留下的触感,氤氲的水汽中,镜子里映出的面容带着破碎疲惫,下唇微微红肿的痕迹,像一道无声控诉。
我赤脚踩在微凉地砖上,刚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发梢,寒意沿着脊椎窜上。
“阿嚏!”
一个猝不及防的喷嚏,打破卧室的寂静。
我揉了揉发痒的鼻尖,心想是浴室与卧室的温差所致。
“……阿嚏!阿嚏!”
又是连续两个猛烈的喷嚏,眼角瞬间泛起生理性泪花,连太阳穴都跟着隐隐作痛。
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脆弱感,让我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是今天心神耗费太大,导致着了凉,还是被强烈咒力或者情绪的冲击后,身体产生的应激反应?
我甩甩头,换上柔软睡裙,将自己抛进宽大柔软的床铺,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
思绪想纠缠的丝线,围绕着同一个核心旋转。
五条悟回来,会怎样?
他会知道多少?
七海建人会如何报告?
我又该如何应对他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洞察一切的审问,那双苍蓝之眼露出的神情,是嘲弄,是冰冷,还是……别的?
疲惫阵阵袭来。
我渐渐抵抗不住,意识沉入黑暗。
可是,睡眠并非净土。
熟悉的噩梦再次降临,带着血腥绝望的气息。
那些倒在我手下、面目模糊的亡魂在黑暗中哀嚎,扭曲的身影层层叠叠地涌来。
最终,画面定格。
是甚一。
他回头看我,眼神温柔,如下一刻,却被我手中利刃透胸而过的血色淹没……那深植骨髓的痛楚悔恨,是我永远无法摆脱的罪孽。
“不……!”
我从床上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黑暗中。
我急促喘息着,下意识蜷缩起身体,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抵御那彻骨的寒冷与心痛,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一股熟悉的咒力波动,从客厅方向传来。
他回来了?
同时。
他带着懒洋洋声音,穿透卧室,清晰传递过。
“出来。”
我心跳漏跳一拍,随即更加狂乱鼓噪起来。
他知道我醒了?
还是仅仅感知到我惊醒紊乱的咒力?
一时间,手足无措。
刚才在噩梦和回忆中翻涌的情绪,尚未平复,此刻又要立刻面对外面那个棘手的存在。
我叹一口气,伸手摸索到床头手机,按亮电筒,打开昏黄的床头灯。
暖光驱散黑暗,却无法照亮心底阴霾。
我赤着脚,踩在冰凉地板上,轻轻打开房门。
客厅没有开灯,一片浓稠黑暗,只有城市遥远的霓虹光影,透过落地窗,在地板涂抹出模糊暧昧的色块。
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悸的身影,如同潮汐,无声宣告着主人的归来。
我稍稍视线适应昏暗,便锁定沙发的方向。
五条悟就坐在那里。
他没有戴着那标志性的眼罩,苍蓝六眼在黑暗中自带微光,如同雪原上燃烧的幽焰,精准捕捉我的一举一动。
他随意靠在沙发背,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敲着。
身上不是那套高专的教师制服,而是换宽松的黑色休闲衫,少了平日的严苛,多了几分居家休闲,和带着压迫感的随意。
“醒了?”
他声音传来,比平时低沉,少去刻意轻浮,像深夜的海浪,平静之下蕴藏着难以估量的恐怖。
“做噩梦了?”
我站在门口,被那双重瞳钉在原地,手脚一阵发凉,低低应声,声音带上噩梦惊醒后的干涩和颤抖。
“……嗯。”
无法否认,也没有必要否认。
在他面前,许多掩饰都显得徒劳。
我下意识地将双臂环抱得更紧,似乎这样能汲取暖意,筑起一道心理的防线。
五条悟看着我,没说话,只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六眼目光如有实质,缓缓扫过我。
从未梢凌乱的长发,到微微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因为紧抱双臂,而显得更加单薄的睡裙上,以及裸露在空气微微蜷缩的脚趾。
那目光没有明显的关切,只有一种冷静审视,剖析着我此刻状态,从残余的惊悸,到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过来。”他命令开口。
我心跳漏了一拍,抗拒感在胸腔里翻涌,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迟疑着,一点一点挪了过去,在离沙发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不肯再靠近。
黑暗中。
五条悟挑了一下眉梢。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视线锁在我身上:
“听说今晚的京都,很热闹。”
我抿紧了唇,指尖陷入手臂皮肤,早就预料的局面,但当真正面对时,那无形的压力,还是远超想象。
“嗯。”我再次发出单调音节,试图蒙混过关。
他模仿着我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玩味和不容我逃避的逼迫:
“嗯?”
“……嗯就完了?我可是紧赶慢赶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亲昵:
“……听你亲口说说的。”
空气仿佛凝固。
五条悟目光焦点,落在我的唇上。
即使隔着较远距离,被夏油杰拇指用力抚过,还残留着红肿迹象的部位,又开始隐隐发烫。
真希他们看到的。
七海建人看到的。
他一定也看(听查)到。
六眼之下,我无所遁形。
羞耻慌乱、难堪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我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没什么好说的。”
我偏开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生硬:
“就像七海先生报告的那样。遇到了,发生了冲突,然后……他走了。”
“他走了?”五条悟轻轻重复,轻笑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客厅里回荡,冰冷刺骨。
“在我的地盘,骚扰我监管的人,然后,在七海和那群小家伙的眼皮子底下,走了?”
他站起身,高大身影瞬间带来更强的压迫感,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没有立刻靠近,站在那里,苍蓝之眼,在黑暗中灼灼生辉。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要靠近他。”
他声音平静,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令人心惊:
“看来你并没有听进去。”
“我没有!”我猛地抬头反驳,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我没有主动去找他!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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