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炸炉事件
隔天一早,雨笙把乔凡带到旁边一个山洞深处。
“不是说去炼丹吗?往里面走干什么?”乔凡跟在后面,越走越深,光线越来越暗,他心里开始打鼓。
“到了。”
雨笙推开一扇石门,里面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被人为改造成了炼丹房,正中是一座半人高的丹炉,青铜铸就,炉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顶部像个火山口一样,抬头可见天光。
四周的石壁上凿出一个个凹槽,摆满了瓶瓶罐罐,标签写得龙飞凤舞,只有雨笙自己认得。
“你……”乔凡环顾四周,惊讶得合不拢嘴,“你这十几年就在这鼓捣这个?”
“不然呢?”雨笙走到丹炉前,检查了一下炉底的阵法,“谷底无聊,总得找点事做。”
乔凡凑近看那座丹炉,伸手摸了摸炉身的符文:“这玩意儿怎么用?”
“把药材放进去,注入灵力,等着。”
“就这么简单?”
“简单?”雨笙看了他一眼,“你试试。”
乔凡立刻摆手:“我不试,你试。”
雨笙从石壁上取下几味药材,放在丹炉旁边的石台上,开始称量。
乔凡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你昨天说在研究一种新法子,是什么?”
雨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我师尊以前说过,炼丹最大的问题是火候,火大了糊,火小了不成,全凭感觉,我就想,能不能用阵法控制温度,让炉子自己烧。”
乔凡愣了一下,控制温度,让炉子自己烧?电饭锅焖饭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了也白说,他又不懂阵法。
“那你研究出来了吗?”
“嗯……也许。”雨笙把药材倒进炉里,合上炉盖,“今天就试试。”
乔凡往后缩了一步:“你不会炸吧?”
雨笙嘴角抽了一下:“我上次炸是五年前。”
“那就是炸过!”乔凡炸毛。
雨笙眼珠转了转,“……炼丹的,谁没炸过。”
乔凡忽然有一种上了贼船,下不去的感觉。
雨笙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丹炉两侧,注入灵力。
炉底的阵法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炉身开始发热,表面的符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
乔凡退到墙角,紧张地盯着丹炉,满脸兴奋。
“你别站那么远,炸不了。”
“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算。”雨笙的语气笃定,“这炉子我用了五年,从来没……”
话音未落,丹炉发出一声闷响,炉盖往上跳了一下,又落回去。
乔凡开始忐忑:“……你刚才说什么?”
雨笙面不改色:“正常现象,温度到了,药材在反应。”
又过了一会儿,炉身开始剧烈震动。
符文闪烁得越来越快,炉盖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雨笙的表情终于变了。
“哎哎哎!我说……你是不是该关火?”乔凡的声音都在抖。
“在关了!可,关不掉——”
乔凡浑身汗毛竖起,大喊,“什什什什么叫关不掉?!”
嘭——
炉盖终于飞了出去。
一团黑烟从炉口喷涌而出,伴随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乔凡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整个人被推出去好几步。
等他回过神来,洞里全是黑烟,什么都看不见。
他咳嗽着,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烟。
视线在烟雾中寻了又寻,才找见雨笙。
他站在丹炉前,头发炸成一个球,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衣服袖子烧了个洞,但还保持着双手按炉的姿势,表情呆滞。
乔凡想笑,忽然觉得自己脸上也有点痒,不自觉耸了耸鼻子。
下意识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撮翘起来的头发,还有点卷。
“哈哈哈哈”他指着雨笙,笑得弯了腰,“你、你的头发哈哈哈哈!”
雨笙抬头看他,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你比我好不到哪去。”
乔凡就着脚下那个小水洼,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的头发也炸了,甚至比雨笙还夸张。
两人对着笑了一阵,忽然听到洞口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带着点沙哑,却令他们无比熟悉。
“你们……在做什么?”
这个声音是!乔凡猛地转头。
只见霜凛扶着石壁,站在洞口。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睛睁开了,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们这是……”她看着两人的爆炸头,笑意更深了,“演杂技?”
乔凡顾不上笑,冲过去,打量了一圈,眼睛亮亮的,“你醒了?”
“嗯。”
“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霜凛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雨笙身上,“听到一声响,就醒了。”
雨笙看见师尊在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派镇定自若的从容模样,但头发还炸着,怎么看都不严肃。
他走过来,在霜凛面前跪下,垂眸拱手,“师尊,徒儿不孝。”
霜凛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这一套。”
雨笙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嘴角翘着:“您还是老样子。”
“你也还是老样子。”霜凛看了一眼丹炉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雨笙的头发,“炸炉?”
“嗯。”
“第几次了?”
雨笙沉默了一瞬,尴尬的挠了挠脸颊,“……记不清了。”
霜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她看向乔凡,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受伤了?”
“没有。”乔凡别过脸,“你徒弟手艺还行,包扎得挺好。”
霜凛看了雨笙一眼,雨笙微微点头,意思是,伤不重。
“那就好。”霜凛言罢身子晃了一下。
乔凡赶紧扶住她:“你刚醒,别一直站着。”
他把她扶到石台边坐下,霜凛闭上眼睛,简单调息了一会儿,乔凡就静静陪在她身边。
雨笙则识趣地离开,去收拾炸炉的残局。
这个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霜凛将紊乱的灵力调息好后,再度睁开眼时,气氛开始微妙起来。
她目光落在乔凡身上,她还记得自己坠崖的过程。
记得风声、失重、最后失去意识前的一瞬间,她余光里看见一道身影,带着决绝从崖边落下来,朝着她的方向。
可向来不惧任何审视目光的乔凡,此刻对着霜凛投过来的视线,却躲闪起来。
想到自己炸着的头发,他连忙拢了拢,又抹了一把可能已经脏成花猫的脸,尴尬的咳了咳。
霜凛突然伸出手,将乔凡那缕翘着的头发轻轻压了压,接着一路往下,用手指拂了拂他有些脏脏的脸颊,而后停住。
乔凡这才抬眸,对上她的目光。
在她昏迷那些天里,他其实提前打好了好几版,她醒来以后自己要说什么话的草稿。
然而,在对上霜凛眼神的那一刻,那么多版草稿好像顷刻间成了空白,熟练掌握大段台词功底的他,竟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他想,大概山洞顶部透下来那几缕柔光在作祟,它覆在霜凛身上,产生了滤镜,才使得他心里不断的打着鼓。
他的眼神,不自觉又瞥到了一旁。
霜凛原本停在他脸颊上的指尖微微用力,把他躲闪的视线掰了回来,“你跳下来了。”她说。
乔凡喉结动了动,垂着眼:“我……当时情况太危急了,没想那么……多。”
说到后面声音好似自己断了,尾音卡在了喉咙里。
霜凛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松手,她就那么看着他,停了一会儿,声音很轻又很稳的问出一句:“为什么?”
乔凡眼底掠过一抹错愕,而后开始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在确认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这样的氛围令他无所适从,可霜凛几乎将他半包围,他逃无可逃。
“我……”他再度对上霜凛的视线,发现她是认真的。
这样的神情,好像自己一旦说出那个她理想中的答案,她就会将一切都拱手奉上。
他的耳尖迅速蹿红,敏锐如霜凛,自然发现了。
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