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淤青

江野贪心的卑微靠近，他渴求温暖，想要去拥抱姜糖，可他现在生着病，身体一阵又一阵的发热难受。

姜糖并未发觉异常，而他也强撑着死死不说。直至少女答应后才察觉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柔声问他：“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听着嘶哑：“发烧了，但不严重。”他强忍着难受答。

姜糖自然听出了他嗓音的难受，她望着江野黑漆漆的眼，想说的话又沉沉咽下。她让江野站在这一会，跑进去拿了药和退烧贴，但却没有递给他：“不用出去了，你生病了，需要多休息。”

外面风大又冷，他又是这样一个习惯硬撑的人，出事了可不好。

江野攥紧手中的糖，他抿唇，不知道说什么，从年少从到如今，他一直都是靠强撑过来的，哪怕朋友之间有搭手帮助，也没有像姜糖这样小心翼翼又温柔，再次接触到他渴望的温暖时，他已经不懂如何表达这种情感了。

最终他什么感谢的话都没说。

姜糖说：“江野，你的手现在需要上药吗？”

江野表情淡淡的回答“需要”。看着特别平静，真就把她当做了一个医院的护士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都快从他的喉咙眼里跳出来了。

尤其是他坐在沙发上，少女用非常小的力气去碰他的手，像生怕力气一重就把他弄疼似的。

男人心底涌上了暖意，他觉得受伤了真好，这样他就有了更多的理由去靠近她。

姜糖抬头静悄悄看了眼贴着退烧贴的男人，她总是涂到一半就抬头观察他的神情，虽然次数不多，但她却总想从他的神情里观察到什么。

江野的前臂也有很大块的淤青，他的手也因为打拳有些地方不仅肿还破了皮，姜糖看到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又悄悄抬眼观察他。他真的不疼吗？竟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等两个手受伤的位置基本涂完，少女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看着涂满均匀药膏的伤口想，他到底是跟谁一起，手上才伤的这样重？

可她不敢问，想到江野刚才生气的模样，虽然不怕他，但她真的被吓到了，姜糖抬眼，眨着大大的眼睛看他，欲言又止。

江野对上她的眼，看到她此刻的神情，竟然不自觉想起了经年前的那件事。他问她：“你有什么想问的？”

姜糖怔怔然愣在他眼前，他怎么知道自己想问他问题，她着实没想明白，可他既然问了，那她就说，没必要再欲言又止。

“你这个伤是怎么弄的？”

江野黑眸沉沉：“和人拳击。”

少女听到很快又问出下一个问题：“你们谈生意，为什么要拳击？”好奇怪的要求。

“谈生意也可以喝酒，看要求。”他回她，一点也不恼，反倒是庆幸她没问和他拳击的人是谁。

话题停在了这儿，客厅的窗户没关，冷风瑟瑟吹来，感受到冷意的她想起身关窗户，却被江野抢先一步，他走到窗户旁。他想把窗帘拉下来时，可不管他怎么强忍疼意，这手就像是废掉了一样。疼得根本抬不起来。

少女注意到，声音温和道：“我来吧，手是不是很疼。”

江野是个很犟的人，他不太愿意在亲近的人面前露出自己的伤痛。他嘴硬说：“不疼！”

真是个奇怪的人，姜糖看着他不太好的神情在心底说，明明疼得要命，还这样死不承认，男人的脸面和自尊心就那么重要吗？在她面前也要忍着疼吗？

她把窗帘拉下去，这会的她心里竟也不自觉有了气，死要面子的男人活受罪。疼死他好了，她说：“哦，那下次你不要再满足他们这种奇怪的要求了，好不好？”姜糖盯着他，一张小脸上神情看着特别认真。

客厅里没有冷风的呼啸声，男人低眸：“好。”

江野看着姜糖，如果此刻有风声，那强烈跳动的心脏声必将会掩盖住了风声。

*

时间回转到2015年，这一年少年江野和姜糖刚上高三，这也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也是即将分手的一年。

星期五下午，人潮涌动，学校真的特别多人，江野已经不骑着山地摩托车载她回家了。

少年提早冲出校门，冲进当时一个很精致又漂亮的精品店，用三十块钱买了个糖宝娃娃，他把黑色书包里的书随手放在一边，再小心翼翼的把娃娃放进书包里。

江野和姜糖高三不在一个班，星期四早自习下课，当时他趴在桌子上休息。

凑巧听见旁边桌的女生跟男朋友说“好想要糖宝。”

她的男朋友不理解问：“就是个娃娃，买来干什么？”

女生说：“女孩子都喜欢可爱的东西。”

江野听见便也记下了那个女生说的话，他的糖糖大概率也喜欢这个玩偶。后来星期五那天他为了提早下课，帮男老师搬了好几箱桶装水去六楼教师办公室。

等把水搬完，男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资鼓励。

江野的手又酸又麻，他很礼貌的问：“老师，今天下午我可以提早几分钟下课吗？”

不管是高中还是初中，学校领导都不允许老师提早让同学们下课放学，尤其是江野这个基本都是冲二本的班级。

最后老师看着他搬完桶装水还发抖的双手点头答应。江野比别人提早两分钟下课。他没抱怨，两分钟够用了。

已经站在校门显眼处的江野看到了姜糖，在少女还没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主动走向她了。

他牵起少女的手穿出人潮，等不再拥挤才把书包里的东西掏出来。

姜糖眼睛亮起来，声音清脆又好听：“是糖宝诶，你什么时候买的？”娃娃被她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江野也扬起了唇角，他得意道：“今天下午，我第一个跑进精品店把它买了过来。”

姜糖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少年心气，仿佛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她也夸他：“江野真厉害。”

站在眼前的男人忽然咳嗽好几声，像是被夸的不好意思，他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可每走一段路，少年就总是重重咳嗽一声。

他的行为过于明显和刻意，后来他又是把一整瓶矿泉水都灌进了肚子里去。

直到他的肚子发出好大一声“咕噜”，少年耳根子绯红，他难堪的低下了头，少年的自尊心和羞耻心在这一刻没了遮羞布。

家里穷，没钱吃不起饭，是他一直难以启齿的事。

姜糖没有装作没听见，却也没有刻意发笑。江野想起来当时班上有一个男生因为早饭没吃，在十点多的时候因为肚子太饿总是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咕咕”声，这个声音让好几个女孩子听见，她们最终都没忍住笑。

姜糖眼睛仍旧明亮，一张小脸却异常认真：“江野，我带你去吃面。”

她紧紧牵着他的手，带他去了沙县，当时的物价并不是很高，学校附近的饭店一碗云吞面六块钱，外面的比学校贵两三块。

可江野不肯进去，他站在门口：“这比学校贵，我不饿。”

姜糖听见他的话，心里更疼了。他明明就是舍不得她浪费那几块钱，她说：“江野，没关系，我不介意贵几块钱。”

少年却不听，拉着她要固执的往回走。

她终于没忍住：“江野，你是觉得用我的钱丢脸了？”

江野紧紧抿唇，听着姜糖生气。

“面子有那么重要吗？比吃不饱也重要？”她嗓音哽咽：“我也想对你好的，可你总是这样，固执的不要我的东西。”

最后江野答应了，他道歉：“对不起，糖糖，不要哭，我们进去吃。”

后来这碗面她只尝了几口，剩下的都被江野狼吞虎咽的吃掉了。他看着像是饿了好几天。

小少女抱着漂亮又可爱的糖宝，心脏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呼啸的冷风吹进她眼睛里，让她好难受，她擦了擦眼睛，柔声问他：“江野，这个糖宝你买了多少钱啊，你是不是又被人骗了。”就像是上次那个项链一样。

江野咽下了碗底的汤汁，他看着少女湿漉漉的眼，知道她或许是看到自己吃相太难看，认为他饿了好久。

他垂下黑色眼睫，声音嘶哑：“三十块。”

江野没有被人骗，但三十块是江野差不多一天的饭钱。

她一个星期的伙食费也少得可怜，可江野宁愿挨饿，也要给她买娃娃。

姜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生气又心疼他，她骂他：“一个星期五天，就算要买，也不用挨一天饿。”

星期一吃三餐面就只花费18块，能在三十块钱里省下十二块，他怎么那么蠢啊。

少年明白她的意思，揶揄回：“我这个星期不小心丢了五十块。”

姜糖听见，没法生气，心里只剩下疼了。

一碗面吃完后，两个人从沙县走出来，少女背起书包走的很快，江野知道姜糖是故意不理他，也不给他牵手的。

他跑过去伸手快速牵住她，他柔声道歉：“对不起，糖糖，我不应该为了买娃娃饿肚子，下次我一定不会这样。”他态度诚恳，也非常认真的跟她保证了。

姜糖没去挣脱握着她的手，没成想，下一秒少女却说“讨厌他。”

“江野，我最讨厌你啦，别人家的男朋友都会在不得已的时候借女朋友的钱，你却宁愿挨饿也不来找我。”

小少女说的意思，江野他明白，她在问，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你的谁，江野。

江野心底是自卑的，对于姜糖，他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的，他想起当初在一起，她的所有朋友，甚至是讨厌她成绩好的女生都来劝她说。

她们说：“姜糖，别傻了，你跟这种人在一起，没有未来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被她们说没未来，当时姜糖不懂，或许也不了解很多事。可江野内心明明白白。

他是个爱打架的混混，不止学习成绩不好，家里也穷的揭不开锅，又是单亲家庭，爸爸还有家暴史，一看就是长大后不会对女孩子好的男生。所以站在女孩子的角度上，他真的不适合姜糖，所有女孩子都不应该接近他。

很多时候在学校，他这个男朋友也不敢去找她。怕自己上不了台面，给她丢脸。

他知道的，高中情侣有时候会在走廊腻歪，可他一次都没去过。

他垂下黑漆漆的眼：“我……糖糖，我都这样差了，有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