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连春挡在郑媞声的身前。
“你们这是作何?!用刀逼迫待考学子,等等巡街的巡捕来了,将你们都抓了!”
那群人一看穿着有一半都是学子,虽不知道是哪个书院的,但对同为文人的学子用刀胁迫无论放在哪里都是重罪。
这群人也顾不得其他,拖起被郑媞声一砚台砸晕过去的人,捂着脸逃跑。
失去桎梏,游谨言活动了一下手脚。他站在小巷墙壁下,脚下散落着一些碎银。
弯腰,修长的手指从灰尘中捻起银钱,被撕破的荷包摊在手掌中,勉强包裹那灰扑扑暗沉的碎银。
郑媞声沉默看他捡完了地上的银钱,好心问了句。
“被抢走的有吗?”
游谨言慢吞吞抬眸看向郑媞声。
他眼神淡漠,却不知为何看人的时候有种力,让人觉着他在十分认真的注视。
他没有回答郑媞声的话,只抬手一拱。
“多谢。”
沙哑,冷漠。
嗯,还是那个闷葫芦。
郑媞声也懒得和他搭话,转身就走。
“姑娘。”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郑媞声脚下停住,扭头。
她掀起帷帽的垂纱,似笑非笑等待着游谨言下一句。
然而游谨言只说了这么一句之后,直勾勾看着她半响垂眸,看向墙缝的灰土。
“……姑娘若有所差遣,某愿为姑娘驱使。”
郑媞声嗯了一声。她能用得上一个穷书生什么。游谨言穷到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前世和她定下亲事时连任何定礼都拿不出来,他那个母亲甚至专门找了她要钱去,说是要买一处宅院,还要雇佣仆从,一张嘴问她要一百两。
也不知道游谨言那个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每次见了她一边看不起她,总仰着下巴,一边理直气壮问她要钱。
甚至还说出能和游谨言定亲,是郑媞声烧了高香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
当时郑媞声始终觉着时游谨言一直没考取功名给这位母亲刺激厉害了。
后来,也是她死后才发现,游谨言不是一直没有考取功名,而是一直没有下场考试。
她又一次在九云观遇上了游谨言。
过去了几年,他当时已经考取功名,与江危城同行,口中对江危城的称呼是老师。
好歹当年订过亲,郑媞声对他还有点好奇,跟了一路发现当年的闷葫芦穷书生居然考了状元,被赐予了翰林院修撰,而后成为了太子府少詹事,之后更是一路高升。
行吧,算他母亲说得对。
她刚要扭过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江危城。
游谨言喊江危城老师,是在考取功名之后还是之前?当时只看着二人师生和睦,江危城也挺器重他,难道是说在他还没有下场考试之前就成为了江危城的学生?
相国大人好眼光!
“知道我是谁吗?”
郑媞声想了想还是转过身来,与游谨言面对面站。
游谨言飞快扫了她一眼,移开视线。
手指蜷起。
半响沉默。
“郑姑娘。”
行,知道她是谁就行。
“我若是有用得上你的时候,记住你今天的话。”
郑媞声也不怕游谨言赖账。他穷归穷,但的确是个人如其名的人。
说到穷……
郑媞声要了连春身上的荷包,里面装了她出来时的碎银,许是有七八两,她直接递给游谨言。
不等人说话,先将这笔钱盖了戳。
“预付给你的。不能我要你办事时,你摸不出钱来误了我的事。”
游谨言闻言狼狈地偏过头去。
却也只能沉默地接过那个过于精致的粉缎荷包。
日头逐渐晒了起来,郑媞声放下帷帽的垂纱,心满意足了。
她这次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
“游郎君。”
她也不怕游谨言问她怎么知道他姓氏。毕竟他在笔墨斋门口已经被人喊了好多声,再加上刚刚欺负他的人,知道他的姓氏很正常。
“帮个忙。”
她朝连春怀里努了努嘴。
好歹是个男人,该使唤就使唤,这么热的天,她也怕自己的丫鬟累着了。
游谨言沉默不语上前接过连春手中的包裹,甚至还帮郑媞声把漆木锦盒也拿了。
一入手沉甸甸的。
他想到了刚刚忽然扑倒在地上的人。
被这么一块石头砸一下,小命都得去一半。
没有对那人性命的担忧,有的只是对面前这位看起来柔弱娴静的少女,下手果敢的认同。
有了捡到的劳力,郑媞声这一路更轻松了。
尤其是游谨言是个有分寸的,哪怕替郑媞声拿着一堆包裹,也不会和她靠得很近,落后主仆二人十步左右,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也不会让人以为是一行人。
到了车马行,郑媞声还让游谨言留下自己的书院名字和地址。
虽然她都知道,但是明面上该要还得要。理由也很充分,有需要的时候要第一时间找得到他。
和游谨言分别后,郑媞声回到郑家,被郑朗叫了过去才想到自己忘了什么。
忘了赵二郎。
她今日相看的对象。
休沐的时候,郑朗穿了一身文衫,叫女儿来了茶室,还自己煮茶给郑媞声斟了一杯。
茶碗冒着热气,茶室的明窗洞开,日照撒了进来,微风拂过墙上挂着的字画。
郑朗先是让郑媞声品茶,四月过半,正是新茶的好时节。郑朗就着一杯茶讲了半天的茶经,又感慨了几句官场,甚至将自己在刑部狱中遇上的一些趣事说与郑媞声听。
郑媞声坐在他的对面,捧着茶杯抿着,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发出或附和或惊叹的声音。
气氛一派祥和。
“媞儿。”
郑朗放下茶碗,面目温和地问。
“今日见到你兄长的同窗,可有什么想法?”
郑媞声也跟着放下茶碗,她双手交叠放在桌案上,诚恳地,真挚地问。
“老爷,您还能升官吗?”
郑朗:“……嗯?”
“那位赵家公子一掷千金,十分豪气。丝毫不像老爷口中清廉的作风。只能说高官的清廉和我们不一样。我盼着老爷有出息,能升官,让儿女都跟着享福。”
郑朗深吸一口气,半瞌着眼缓缓吐出郁气。
“你就想到了这个?!”语气多少有些怒意。
郑媞声嗯了一声,给郑朗茶碗添了半杯茶,坦然说道。
“媞儿也想感受一下一掷千金的快乐。”
郑朗抬手扶着太阳穴,自己闭眼揉了揉。
新茶的清香在鼻下萦绕,勉强拉回了郑朗的理智。
“嫁给赵家二郎,你以后想怎么一掷千金就怎么一掷千金。”
“老爷这话有些偏颇。”郑媞声不满地摇了摇头,“出嫁后在夫家花钱本就不痛快,更何况大笔的花钱。不然太太怎么会……”
似乎说到不该说的,郑媞声立刻住口,而后欲盖弥彰补了一句,“婶娘若是花钱置办些什么,二叔也好,老太太和太太都盯着。这种日子过着太难受了。”
“还得是自己有钱才好。”
郑朗似乎想说什么,而后硬是咽了回去,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你心气高,你厉害你自己挣钱自己花!”
“多谢老爷成全!”
郑媞声不等郑朗嘲讽的后半句话,立刻起身行了个礼。
“有老爷同意,那媞儿可要自己挣钱了。刚巧母亲嫁妆里有个铺子,媞儿看过了,近些年来太太没怎么管,生意不如何。这倒是给了媞儿练手的机会。”
“老爷放心,媞儿一定把铺子经营起来,好好挣钱。”
她说话又快又急,郑朗话还没说完她就先说完了。
郑朗听得脑袋发晕,哪里还记得赵二郎,只指着她半天,最后也不过是恢复常态,一挥袖让她赶紧走别在眼前烦他。
这倒是以前郑朗经常对她的态度。
作为父亲,他所有的爱意都给了郑娴音,甚至郑嫣然,唯独嫡长女的郑媞声,他连抱都没抱过。
这两天言辞里的温柔反而让郑媞声格外不习惯。
许是有郑媞声这个反骨女儿作对比,那头郑娴音不知道哭诉过什么,很快就被解除了禁闭,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