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这天,春风和煦,天朗气清。
舟晚珊坐在摇椅上,腿搁在地上,时不时晃荡两下,好不惬意。
她的手里拿着一本账本,这个账本记录着林府的开支。她在舟府的时候本就学习过如何管家,再经过在林府的实操,以及柳氏的教导,对这些事情已是信手拈来。
一目十行地看着账本上的开支,她心中飞速地算着,翻过下一页,又翻一页,突然停下。舟晚珊坐起身,对页面上的数字凝眉视着,手指不禁敲击椅子几下,最终握紧账本,确定这一页的账目有问题。
正是林灯意表哥房里的开支。
舟晚珊当机立断,去让小梨叫来林灯意的表哥——林贤舫。
舟晚珊先是让林贤舫坐在椅子上,然后笑问:“贤舫,最近生活可好?”
“回嫂嫂的话,贤舫近日一切安好,不知嫂嫂有何事吩咐?”林贤舫面上笑着回答,手指却互相摩擦着,冒出细密的手汗。
“我想也是很好,毕竟你都学会偷偷挪用银子了,是吧?”舟晚珊笑中带着点震慑的意味。
林贤舫互相摩擦的手指猛然握紧成拳头,随即他站起来向舟晚珊拱手道:“贤舫不敢!”
“你如此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舟晚珊笑吟吟地向他抬手,示意他坐下来。
“只是要把挪用的钱补回来,一共五十两银子,你有空就来我这给我。”
林贤舫还想辩解什么,但舟晚珊说道:“小梨,送客。”
林贤舫于是只好跟着小梨走出梨院,他不甘心地回头看一眼舟晚珊,原本想瞪一眼她,结果发现她正在看着他,吓得急忙挤出一个笑,又对舟晚珊挥了挥手。
这原本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小插曲,舟晚珊没想到晚上的时候林灯意会问起她这件事。
林灯意是林府的当权的,他们俩白日里都有各自的事要忙,一个要管家,一个要经商,通常只有晚上的时候有空闲下来,晚饭一起边吃边聊,然后逛逛集市,或是各自干点自己喜欢的事,也勉强算得上相敬如宾了。
但这天晚上,他们没法好好聊天吃饭了。
林灯意问舟晚珊:“听说今天你让贤舫还钱?”
舟晚珊一愣,随即笑嘻嘻回答:“是啊,他和你说啦?”
“嗯,他在族长大会里说的,说你不会管家,乱花林府的钱,让其他人分摊你乱花的钱,克扣他们的月钱。”林灯意说这话时面无表情,让舟晚珊分辨不出喜怒,不知道他信了林贤舫的话没有。
“那你也是这么想我的吗?”舟晚珊问。
“我怎么想不重要,关键是族里的其他人会怎么想。”林灯意淡淡道。
“不是这样子的,今天我查帐本,发现林贤舫的那栏账目有问题,是他挪用了公款,所以我才找他,让他把挪用的那部分补上。他颠倒事实,混淆黑白!”
舟晚珊气急,原来林贤舫走之前看她的那个眼神是要报复回去的意思,难怪他后来又赶忙用笑掩饰过去,也不再同她争辩,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啊!
林灯意道:“夫人,那挪用的公款是多少?”
“五十两银子。”
“只是五十两银子,这事可大可小,何必要弄到明面上,让大家都不快呢?按我说,你就示意小厮悄悄告诉林贤舫,让他补回来就是,何必大张旗鼓地请他到你这里,当着众人的面驳斥了他的面子呢?”
林灯意道。他倒不是不相信舟晚珊的话,觉得她在骗他。他只是觉得,明明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舟晚珊有时候非得较真,像驴一样倔。
舟晚珊下意识反驳:“本来就是他的问题,他挪用公款还有理了,他造谣我还有理了?他先做错的事,凭什么要我去给他维护面子?”
林灯意皱皱眉头,说不出话来。确实,林贤舫有错在先,舟晚珊这么做好像没有问题。
但是,从小到大的教条都在教他不要这么做,他应该顾及脸面,应该进退有度,不应该像妻子那样大大咧咧,不顾颜面。
他心底有一瞬间的犹疑,他到底该怎么做?
这一瞬间的犹疑很快被惯性的思维取代,他语重心长道:“那你也不应该这样做。”
舟晚珊冷哼一声:“若是事事顾及颜面,我也不需管家了,这差事本就是得罪人的,哪能处处让人如意呢?”
林灯意听的一愣,是啊,好像真是这个理,不管事他管家,还是他经商,本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博弈,哪里能处处让人如意呢?
可是真是这样吗?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让他不要去想,有什么东西即将在脑海中触及,却又迅速被他拽回。
他只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还好拽回来了,否则他一定会很痛苦,会让他痛不欲生。
但他又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了,脑子经过刚才的惊险,此时一片空白,连方才舟晚珊说了什么也忘了。
只是,就在这时——
舟晚珊看着林灯意先是瞳孔一缩,紧接着皱起眉头,越皱越深,直至拧成麻花一般,嘴巴微张,喘着气,像是想到什么很可怕的东西,手也紧握成拳头,大拇指掐着食指,掐出很深的印子。
这已经不是争辩所引起的生理反应了,像是被梦魇着了,可是他是醒着的。
舟晚珊有点慌,她轻轻拍了拍林灯意的肩膀,林灯意瞬间手抱着头,头埋进手和桌子之间,哆嗦连连。
“灯意,灯意,你还好吧?”舟晚珊站起来,刚想找人,就见站在林灯意身后的罗棋迅速从怀里取出一瓶药,拿出一粒白色的小药丸,动作娴熟地喂给林灯意吃。
舟晚珊连忙问道:“这是什么?夫君他这是怎么了?他经常这样吗?”
罗棋先是给林灯意一碗水喝,拍拍他的后背,让他把药丸咽下去,然后回答道:“夫人,主子他这是脏躁1了,这是医生给配的药,发作的时候就吃一粒,可以缓解主子的症状。主子他也不经常犯,就是每回犯病的时候都格外吓人罢了。”
舟晚珊皱起眉头,她竟不知道他还有这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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