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上药
江序愣了一下。
上药?坐哪儿?霍谌的腿边儿?
江序舔了下嘴唇,偷偷看了霍谌一眼。
“不愿意吗?”霍谌的手指在腿上敲了两下,转而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那坐这里。”
江序的视线在沙发和坐垫上转了转,有点犹豫。
霍谌倒也没催他,就这么拿着药膏等着他。
空气又静了两秒。
江序收回了视线,他是有一点不愿意坐垫子上,但也不敢真坐沙发上,他不知道霍谌给他的这个选择是不是真的,也不敢赌。
于是江序抿了抿唇,在霍谌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走上前,坐在了那个垫子上,然后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膝盖陷进了柔软的垫子里。
这个位置太低了,只能看到霍谌的腰腹和膝盖,看到霍谌搭在膝盖上的手。
“抬头。”霍谌说。
江序指尖收拢,抬起纤细的脖颈,看向霍谌,眼尾微红,喉结缓缓滑动。
霍谌的腿很长,哪怕是随意坐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也被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江序就这样对上了霍谌垂下来的目光,瞬间有种强烈的羞耻感涌了上来。
他偏过头去,耳根涨得通红,双手攥着自己的衣摆,背脊挺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霍谌看出了他的抵抗,顿了一下,但还是伸手捏住他的下颌,指尖微微用力,“张嘴,给你上药。”
江序心跳得极快,下意识把嘴张开了一条缝。
霍谌拆开药膏,挤出一点在指腹上,然后直接按在了江序嘴唇的伤口上,揉了揉。
他动作不算重,但也不轻,药膏的凉意和伤口的刺痛冷不丁传来,江序下意识想缩回脑袋,下巴却被霍谌捏得死死的,根本躲不开。
“唔……”江序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别动,忍着点。”霍谌没松开他,但手指收了点力道,把药膏一点点抹匀。
江序不敢动了,忍着疼,忍着羞耻,眼里泛起泪花。
他看到了霍谌低垂的眉眼,比起他的不堪,霍谌那张冷静的脸上根本没有过多的表情。
大概是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柔和起来,江序竟然觉得此时给他上药的霍谌有几分温柔。
这个荒谬的想法让江序心里生出一种恬不知耻的臊意。
药涂好了,霍谌收回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尖,“好了。”
“为什么选择坐这里?”霍谌低声问他。
“我……”江序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圈,膝盖动了动,“我不知道,感觉您想让我坐这。”
霍谌眯了下眼,眼底有些没藏住的愉悦。
“以后不要总咬嘴唇。”霍谌不再追问了,垂眼看了他两秒,“疼吗?”
“疼。”江序忍着眼泪说。
“疼还咬。”霍谌又在他嘴唇上摁了一下,“以后别咬了。”
江序“嘶”了声,但却没躲开他的手,吸了下鼻子说:“嗯,不咬了。”
“乖。”霍谌抬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按了一下。
他说完,喉间似乎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喟叹,声音很轻,还有点哑,手也在江序头上多停了一会儿才收回。
江序身体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霍谌手上的力道不重,甚至带着几分随意散漫,却像一根细线在无形中把江序提了起来,没有着落,他脚趾在拖鞋里面用力蜷缩起来,耳根子慢慢热了起来。
好在霍谌收回了手,这种感受没在江序身体里停留太久。
“回去睡吧,我这两天不回来,你有任何需要就找金管家。”
霍谌理了理衣领,语气和神色恢复一贯的冷淡,仿佛刚才的那些只是江序的错觉。
江序低低地应了一声,手撑着沙发站起来,呼吸很快,嘴唇微微红肿着,腿还有点软。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柔软的床上,手指摸了摸嘴唇上那块被霍谌涂过药的地方。
然后,用力按了一下。
江序闭上眼,感受着这种细微的疼痛,不受控地回想起霍谌冷漠地坐在沙发上,垂眼为他抹药的样子。
这个人到底是……
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回来,伸手摸到床头的小狗玩偶,捏着它的耳朵,用力搓了两下。
……
两天时间一晃就过了。
霍谌果然和那天晚上说的一样,两天都没有回来过,江序也没有出门,好好地养着身体,身心格外放松。
重生之后他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生怕行差踏错,怕有哪一句话说的不对,一口气在心里憋了好久,直到这两天才终于慢慢地把这口气儿喘出来,像个真正的活人了。
当然江序也没有放纵自己,他现在出不了门,就经常在网上看看新闻,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现在能做的事情有限,只能通过这些让自己安心。
有的时候,也就是在吃饭或者睡前的某个瞬间,江序心里还会想起霍谌冰凉的指腹按在他嘴唇上的触感。
第三天早上,江序吃完早餐就回到了房间,他今天没看新闻,而是在手机上刷了一些兼职的消息,基本都是要弹钢琴的。
他的手指在手机背面随意敲了几下。
上一世他出事后就没再碰过钢琴,江序放下手机,双手稳稳地悬在半空中,闭上了眼。
琴键的位置都在他脑海里,每一个琴音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江序手指纷飞,在空气里弹了一首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乐曲。
然后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睛有点湿润。
霍谌说过几天就不会限制他的自由了。
他可以回学校上课,可以弹琴,可以去墓园看看爸爸妈妈,他还可以做很多很多前世没来得及做的事,交很多朋友,好好的生活。
江序抱起小狗玩偶,手指在它脸上戳了戳,嘴角翘起,“dodo,其实霍谌人还挺好的,是吧?”
“虽然他好像控制欲有点强,挺吓人的,还总让我……”
江序咬了下手指,摇摇头,“不过他没有伤过我,我现在很安全,安全就很好了。”
“对了dodo,他还夸过我。”
爸爸妈妈去世之后,很久没人夸过他了,上一世他经历的只有无休无止的折磨。
江序把脸埋在玩偶耳朵上闷了会儿,然后翻了个身,用力把玩偶抱在怀里蹭了蹭,起身下了楼。
他找到了金管家,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地盘上,第一次主动开口要一样东西。
“小叔说让我有需要就找你。”江序说:“金管家,麻烦你为我准备一架钢琴。”
……
下午两点,霍氏集团总部。
“霍总,分公司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没有留纰漏。”
陈澍站在桌前,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了霍谌的桌上。
都是霍瑞泽擅自挪用公款惹出来的麻烦,还得他们来擦屁股,真是个蛀虫。
“放着吧。”霍谌在处理手头的合同,头也不抬地说:“通知下去,霍氏所有相关企业进行内部自查,优先税务。”
“合作方如果有疑虑,直接去法务部对接。”
“还有,前天那个助理,通知人事部做好赔偿,我身边不留废物。”
“是。”陈澍恭敬点头,又汇报道:“霍启山这两天一直陪霍瑞泽在医院治疗,还没往董事长那边去。”
霍谌签完字,抬起头冷笑了一声,“他治得好吗。”
“您放心,最好的情况就是坐轮椅。”陈澍说。
那晚是他亲自动的手,霍总吩咐了,要废掉霍瑞泽一只手和一条腿,但凡能治好其中一样,都算他失职。
“便宜他了。”霍谌放下钢笔,将手里的合同递给陈澍,“交给厉锋。”
“好的。”陈澍双手接过合同,脸色严肃,“霍总,等霍瑞泽情况确定下来,霍启山一定会去找董事长告状的,到时候您打算……”
“我知道。”霍谌打断他,抬手捏了下眉心,眼底难得有了点烦躁,“你去忙吧。”
“是。”陈澍退出了办公室。
霍谌从椅子上站起来,仰头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会儿外面。
这里几乎能看到这座城市里的一切。
霍氏集团,家族地位,权势象征……这里的主人仿佛能掌握一切的话语权,却没有一样东西是完全属于他的。
都是霍家的,不是他霍谌的。
霍谌厌恶极了这种感觉。
他嘴角讽刺地扯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两个小时前,江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小叔,您今天回来吗?
这两天,每天从繁复的文件和合同中抬起头,霍谌都能收到类似这样的消息。
他眉头松了点,没回消息,反而打开了手机里的另一个黑色软件。
江序的手机定位显示在别墅,没乱跑,还行。
霍谌先给江序回了个“嗯”字,然后又给周叙白拨了个电话,“那个药你查得怎么样?”
“我说你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打电话就催催催的。”
周叙白疲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他那边有点吵,听着应该是在医院里。
霍谌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他这会儿没心情开玩笑,开门见山道:“说结果。”
“行吧,哎,你给我的这颗药还真挺‘厉害’的,跟黑市流通的那种不一样。”
周叙白拐进楼道里,声音沉下来,多了几分正经。
“除了能致幻和麻痹神经,它还能催情,黑市上那些药做不到这点,而且如果长期服用,或者一次性服用剂量过大,可能会上瘾,轻则疯傻,重则等死。”
周叙白压低声音说:“老霍,这种东西绝对不可能流通的,没人敢,我估计是那个齐聿森自己找人搞的。”
他想起那天在霍谌的套房里,坐在沙发上的那个脸色惨白的男生。
“那小孩……你是真救了他一命。”周叙白有点感慨。
“知道了,谢谢,你把报告发我,我让陈澍去查。”霍谌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先挂了。”
“哎,等下!你怎么又用完就扔,真没人性。”周叙白喊住霍谌,“我听说你把那小孩留下来了?”
霍谌“嗯”了声,抬手按了下肿胀的太阳穴,“你有意见?”
“我哪敢?就好奇你这算什么,谈恋爱还是养情人?”周叙白问。
霍谌皱眉,过了两秒才说:“都不是。”
“那你是什么,学那些人养金丝雀?”
“没有。”
“没有个屁,我看你就是看上人家了,否则你会大半夜把我叫酒店去?”
周叙白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霍谌可不是那种善良的人,会随便救人。”
提到江序,霍谌的眸光微动,不想跟他说了,“没事挂了。”
他掐断电话。
“你!”周叙白在医院的安全通道里气得咬牙,而后又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霍谌没否认他最后两句话啊。
周叙白神色了然地冷哼一声,他靠着墙壁,手指噼里啪啦地在屏幕上打字,发消息给霍谌。
-我还没说完呢,后天下午有场拍卖会,来不来?
没几分钟,霍谌回了他的消息:不去。
-哦,你给你家那个小雪人买过礼物吗?
没几秒,霍谌回了他两条消息。
-他叫江序。
-地址。
“切。”周叙白翻了个白眼,收起手机,双手插兜,得意地扯起嘴唇。
他就知道。
霍谌就是个冰山闷骚变态老处男!
……
“哼哼哼……”
江序在别墅的厨房里面忙活,嘴里轻声哼着某首钢琴曲的旋律。
霍谌回消息说今天会回来。
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