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我是谁
我不是罗曼，罗曼已经死了。罗曼想。
如果我告诉波莉娜，我只是占据了罗曼的尸体、融合了他记忆和感情的另一个人，她会接受我吗？还是会恨我呢？还是会不知所措地让我离开、再也不见我呢？
本杰明和伊丽丝呢？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好友其实已经死掉，是我在用罗曼的记忆和他们维持友谊，他们会感觉恶心吗？
只要想到那种可能，罗曼就觉得恐惧。
他想起上辈子看到过的一个假设：假设一只史莱姆吞噬了你的妻子，并获得了她的形态和所有的记忆，那么它到底是你的仇敌还是你的妻子呢？
不，我不是那只史莱姆，如果我不存在，罗曼依然会死，波莉娜会失去她的弟弟，本杰明、伊丽丝会失去他们的朋友，简妮特会死在奥斯本家的地牢……
他感觉压在自己胸口的巨石似乎轻了许多。
“你会允许我延续你的生命吗？”罗曼低着头，双手捧着自己的心口，柔声询问。
“原谅我只能继续欺骗我们的姐姐。”他旋即叹息。
如果他坦白，无论她接受与否，都相当于让她在情感层面上再次失去自己的弟弟。
他只能接受自己的欺骗和放任，他还会放任原本的克莱恩·莫雷蒂和他的两位朋友去死，即使他有机会去阻止。因为他在等周明瑞。他还会放任作恶多端的特莉丝逃到贝克兰德，放任因斯·赞格威尔夺取圣赛琳娜的骨灰、放任他掏出克莱恩的心脏，因为他不知道如果他改变了重要人物的关键节点，后续的发展会因蝴蝶效应歪曲到哪里去。如果他失去了对剧情预知的优势，成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序列非凡者，他还怎么完成最开始的目的：改变原作的那些悲剧？
如果我明明有机会拯救一些人，却放任他们去死，这是否代表我也是帮凶？
剧情先知，也许不仅是优势，也是我需要背负的负担……也许我更应该走“倒吊人”途径，提前扮演序列零了……他在心里转移自己的注意焦点。
不敢再细想这个问题，罗曼从公共马车上下来后，步行前往廷根市蒸汽列车站。
已经是星期天了，他该回贝克兰德了。
周日的车站人流拥挤，罗曼凭借身高和力量的优势在层层叠叠的身躯中穿行。
忽然，他灵性有所触动，感觉似乎有人在观察他。于是他扭头，看见了一个有着浓密刚硬褐发、黑眼圈较重的人。
这是谁？罗曼还没想清楚，就看见对方似乎笑了一下，转头往反方向去了。
褐发刚硬的海纳斯·凡森特来到盥洗室，锁上了门，低下头，用虔诚的古赫密斯语诵念道：
“创造一切的主，阴影帷幕后的主宰，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您虔诚的信徒向您汇报：”
“我找到那位阁下了。
“他即将乘坐前往贝克兰德的蒸汽列车。”
……
傍晚，从希尔斯顿区下车的罗曼找了辆出租马车，报了乔伍德区梅尔文街9号的地址，然后开始看着窗外发呆。
摇晃的马车中，他本来还想着要不要睡一会儿，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马车的方向不对，乔伍德区在希尔斯顿区的东南边，但马车往西去了。
“方向错了。”罗曼拍了拍车厢的墙壁。
“有人想要见您，尊敬的先生。”车夫的声音传来。
“谁？”
“一位大人物……”
“我没答应见谁，停车，要么就让我下去！”罗曼强硬地说。
前面传来车夫为难的声音：
“我恐怕……”
砰！罗曼一脚踹在了车门处，但本应直接将木板踹烂的一脚却连印记都没有留下。
“您不应该这么做……”车夫的声音再次响起。
罗曼想调动“阿米巴原虫”中“无面人”的能力，通过火焰跳跃脱困，但右手的白色手套中央裂开了那张开合不断的嘴：
“您不应该这么做……”
“让我下去！”
“阿米巴原虫”似乎犹豫了一下，接着用巨人语尖锐地诵念道：
“创造一切的主，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闭嘴！”罗曼阻止道。
然而，“阿米巴原虫”这次没再乖乖闭嘴，而是将那段三段式尊名完整诵念了出来。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刹那间，罗曼寒毛根根竖立，觉得自己好像被一道阴冷的视线锁定了。他似乎看见了浓浓的幽暗，耳边响起了嘈杂、虚幻、蕴含着疯狂堕落的污秽呓语。
在仿佛近在耳边、无法描述的声音中，罗曼感觉似乎有一根烧红的钢钉被猛地扎进了耳蜗、穿进了大脑，不停地搅动。
他发出一声惨叫，翻滚倒地，扭曲挣扎着。他的血管凸了起来，肌肉鼓胀，体表隐隐长出了一根根黑色的毛发，似乎连皮肤都要碎裂开来。
“……”呓语声突兀地减小了，变得时隐时现。罗曼的失控症状逐渐减轻、消失，不再痛苦地翻滚，只是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因痛苦而溢出的涕泪，血管突突地跳着。
马车停下了，他被带到了西区的某处。
车门自己打开了，不等罗曼反应，他自己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
如有实质的黑色影子立起，如网一般包裹住了罗曼，将他带进了一间房屋的客厅内，将他放到了沙发上。
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一个男性正坐在那里。他瞳孔似乎染着血色，有着一张漂亮到近乎妖异的面庞。
“眷者阁下，您可以称呼我为A先生。”
罗曼慢腾腾往沙发靠背上靠去，有些泛红的浅色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的美丽男子。
A先生……且不说我刚从濒临失控的状态中恢复，就算我状态良好，用上“阿米巴原虫”，也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阿米巴原虫”肯定不会帮助我攻击极光会的神使……
正牌的牧羊人能放牧7个灵魂，从我还记得的部分来看，A先生至少放牧了“记录官”“恶魔”“腐化男爵”“痛苦魔女”“风眷者”，而且记录了极光会圣者的半神级能力……
眷者？他也说我是眷者？我究竟是什么时候成了真实造物主的眷者？祂从一开始就注意到我了？
罗曼感觉太阳穴传来阵阵抽痛，没办法再思考什么。考虑到对方似乎对他还比较尊敬，于是用还有些沙哑的嗓音开口道：
“……以这种方式带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A先生露出了让罗曼的注意力有些被吸引的歉意笑容：
“我很抱歉，眷者阁下。主告知我们您现在状态较差，可能会想不起来自己要做的事情，忘记了自己应该祈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