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舆论
林桢回归林家后的第二天。翡翠圈彻底炸锅了。
《理甸翡翠周刊》先放出来的标题写得耸动:“林家失踪长子现身,被张家藏匿十余年。”底下配了一张模糊的旧照片,是林桢四岁那年林家内部家宴的合影。
随后是“央光港快报”跟进,追加了一条更劲爆的标题:“林家长子回归首日,夜会张家大小姐,疑似恋情坐实。”配图是张姿宁和林桢的拼图,中间加了一个问号,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消息像烧了引线的火药桶,从央光炸到墁德勒,再从墁德勒一路烧到密支纳。
张家长老会那边,当天下午就坐不住了。会议厅的檀木长桌上茶盏被拍得哐哐响,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轮流站起来质问:“张明宗的事还没解决,怎么又出来一个林桢!张家养了十几年的孩子,转头就成了林家的人?这传出去我们张家的脸往哪搁?”
“张瑞恩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还有张姿宁,她跟那小子走得那么近,谁知道是不是她联合林家那女人在算计张家?”
坐在主位的张瑞恩始终没有开口。等那几个老头子骂够了,他才缓缓抬起眼皮,只说了一句:“我放着瑞景养他,不是因为他姓什么。是因为他本来就该活下来。”
这话堵得满屋子老头子面面相觑。可他们不敢当着张瑞恩的面继续拍桌子,只能把火气转化成更阴的手段。当天下午,三封加急公函从长老会发出,一封送去张瑞景的密支纳临时驻地,一封送到张姿宁手里,一封直接扣在了林至简的办公桌上。
公函措辞客气,底下的意思却冷得刺骨:张家的事,林家少插手。
而林桢的回应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当天傍晚,他在央光港一家酒店的新闻发布厅露面。
记者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林先生,您被张家藏匿这么多年,张家是否对您有过不正当的控制?”
林桢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排镜头,嘴角甚至弯了一下。
“张家没有藏匿我。是我不想回去。”
第二排一个女记者紧接着追问:“那您和张家大小姐张姿宁是什么关系?”
台下安静了一瞬。闪光灯亮得更密集了。
林桢的手指搭在桌面上,偏过头,目光直直看向那个提问的女记者。
“她是我认识最久的人。”
他顿了顿,咬字带着力道,让整间发布厅嘈杂声都被压了下去:
“你们怎么写我,我不在乎。但张姿宁的事,你们哪家报社敢乱写一个字,我林桢亲自上门,跟你们主编好好聊聊。”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语气听不出半分威胁。可不知为什么,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一凉,好像他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是要兑现的。
第二天一早,所有关于林桢和张姿宁关系的猜测文章全部从该报社网站上撤了下来。其他几家跟进的小报也默契地换了口风。
张姿宁是在中午才看到林桢那段发布会视频的。
彼时她坐在墁徳勒老宅的单人沙发上。她看见林桢那段采访,嘴角扬了扬。还别说,他回家后还真有几分大少爷的气势。
她退出视频页面,手机顶部弹出张明承发来的一条消息:密支纳城北五间仓库没了。大伯那边的线人死了好几个,大伯的人赶过去时,血都还没干。勐贡那边的运输线也被掐断了。张明宗手底下的私兵像是疯了一样,见张家的人就清。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
这些消息接二连三地砸过来,换做以前她早压不住内心的烦躁和愤怒。如今她竟难得感到平静。
张明宗不在前线,可前线每一步都在按他写好的剧本走。
一场舆论风暴把张家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拉到央光的新闻发布会上,趁所有人都在看她怎么回应“林张两家的关系”时,在密支纳一口气端了张家五间仓库。
不怪张姿宁没有提前防备。换作任何人,当“张瑞景养了十几年的私生子,其实是林至简失散多年的长子”这条消息砸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林家和张家要打起来了”。
没有人会觉得,是张明宗要所有人把目光聚焦在央光、聚焦在她和林桢身上。
张家被他在暗处养了十年的那张网缠得动弹不得,再这样下去,张家的根基会被他连根拔起。
她得先把张明宗解决了,再处理长老会那几个老东西。
可她还不能去密支纳,秦蔓和张瑞景都在那边,张明承也在,张瑞恩正在主宅压着长老会的几个老头,林桢在央光替她挡着那些流言蜚语。
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待在这间屋子里,在张明宗看不见的地方,把他那套精密运转的机器从内部撬出一道缝来。
她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拨了张明承的号码。
“你自己的人手还能撑几天?”张姿宁问。
“十五天。”张明承的声音正经,“最多十五天,他再这么拆下去,密支纳这边张家的根就空了。”
“知道了。我把军方人手调一部分给你。你给我撑到二十天。”张姿宁继续说,“我之前让盯着的那批白衬衫执行层新换的面孔里,有没有一个最爱传话的,嘴巴漏风、管不住自己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张明承嗤一声:“你别说,还真有一个。一个密支纳本地人。”
张姿宁:“那你找一个线人,背景干净,跟张家没有直接往来,去跟这个人不经意‘提一句’。”
“说什么?”
张姿宁靠在沙发靠背里,声音不高不低:“说那套加密信箱系统,每隔一段时间会自动杀一批人。说这是系统自带的规则,没得改。”
电话那头张明承的声音压低半度:“你在吓他们?”
“白衬衫的新面孔,全都是刚被选上来的人。”张姿宁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可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随时会被清掉,那他们还会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吗?”
张明承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服气的意味:“你这一招够损的。”
“去做吧。”张姿宁说完,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搁在扶手上,闭了一会儿眼。
她想,等张明宗知道有人在散播消息,知道执行层开始不安分了,他甚至可能猜到是她干的。但他能怎么办?亲自出面安抚那些跑腿的人?那是自降身份。杀掉那个人杀鸡儆猴?那等于告诉所有人“系统确实会杀人”。
他做什么都错,不做也错。
她要在张明宗最自信的地方撕开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不在系统里,在人心。他设计了完美的规则,却忘了规则下面跑的全是人。
而人这种东西,永远不会按照规则去活。
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过来。阿音怀里抱着那台笔记本电脑,走到客厅门口站定:“大小姐,还没睡?”
“睡不着。”张姿宁睁开眼,偏头看她,“你那边有动静没有?”
阿音在沙发对面坐下,把电脑搁在膝盖上打开。她调出一个界面转过来朝向张姿宁:“他加固系统之后,我这边确实锁不到精确位置了。但我能看见他登录时留下的信号尾巴。误差很大,半径大概六十公里。”
张姿宁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圆形范围,陷入沉默。
阿音把电脑转回去,补了一句:“他在曼谷最后一次登录之后就没再动过。系统到现在没有任何新的登录记录。所以他要么人还在曼谷,要么就是已经换了设备、换了信道,暂时不想暴露自己在哪。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六十公里。”张姿宁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几下,“范围是很大,但足够用了。他只要再登录一次,我至少能知道他人在哪一片区。”
阿音抬眼看向她:“他会登录?”
“他会的。”张姿宁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极淡,“白衬衫那批新换上来的执行层,最怕的就是被清掉。张明承那边话传出去之后,他们会开始自己怀疑自己。张明宗如果还想稳住这条线,就必须亲自登录确认系统状态。只要他露出头,我就知道他站在哪块地皮上。”
阿音合上电脑,点了点头:“到时候我盯着。信号一出现我就告诉你。”
“嗯。你先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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墁徳勒某国际私立学校。
下课铃刚打,走廊里人潮涌动。张钦玉站在二楼拐角的位置,等林婉的身影从人群中露出来。大约半分钟后,林婉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经过张钦玉身边时,她侧了一下头,声音压低:“今天下午三点,学校后门。”
张钦玉听后站在原地看着林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身往教室走。
下午两点五十分。
张钦玉从后门出来,背着她平时那只帆布包。林婉已经站在一棵榕树下面等她了,旁边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钦玉,”林婉看到她的时候,脸上挂着往常那种和善的笑意,“你来了。”
“嗯。”张钦玉走过去,“我爸不知道,我姐也不知道。我跟学校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家。”
林婉点了点头,伸手拉开后座车门:“上车吧,路上有点远。你睡一觉就过去了。”
张钦玉弯腰钻进车里。林婉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车厢前排驾驶座和副驾驶各坐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
车发动之后,林婉从座位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眼罩,转过头来看着张钦玉,语气依然温和:“这是规矩。”
张钦玉没有犹豫,伸手接过眼罩,自己戴上。眼前一黑,但车里的光并未完全隔绝。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她能感觉到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石子路,颠得她后脑勺几次都撞上靠背,又过了一段,重新变回平整的路面。她垂眸,发现眼罩下的光没有了,四周一片漆黑,耳膜还有些发胀,这是进隧道了?
为什么要进隧道?这是要带她去哪?
张钦玉靠在座椅里,维持着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