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两个好妻主
时间溯回至两个月前......
三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而银丝般绵绵细雨又为这春景笼了层水纱,衬得整个江城朦胧而叆叇。
酉时一过,城东言府前便陆续停靠了几辆马车,打从外看无论是拉车的马匹抑或是轿厢装饰皆价值不菲。
不多时,金漆牡丹门缓缓打开,内里走出八九位年龄相仿的年轻儿郎来,各个长相标致打扮得体,这其中当属被簇拥着走在中央的那位最为惊艳。
青年身着一袭简单的玉色白衣,然而这低调秀雅的颜色却因衣摆、袖口、前胸那用银线绣成的莲花而华贵暗藏,纵使此刻天色黯淡昏沉,仍会因主人不经意的一个动作而泛起潋滟华光。
他身形生得清瘦颀长在人群中格外高挑,乌黑光滑如绸缎般的长发及腰,简单在脑后用玉簪挽了个半髻,松松垂着。周身没有多余装饰只劲竹似的腰上绕着条细链,檐下雨滴状的东珠坠成一圈,随着他行动的幅度轻轻摇晃。
举手投足间,整个人犹如高山断崖上一株盛放的白昙,优雅矜贵、温柔遥远,令人不敢心生妄念。
与之相符的,还有一张同样出尘绝世的脸。
墨眉下,两只极漂亮的浅褐色眸子时刻酝着笑,令人如沐春风。
“时辰过得真快,我还没怎么好好同灵哥哥你说说话便就要走了,真舍不得。”一年龄最小,身着绯衣的少年郎拉着言奉灵的手,不舍地晃了晃,面上流露出不舍。
“好了,今日桌上的点心都装份给你,送到府上。”言奉灵笑吟吟开口,语气温柔中透着宠溺。
对方听罢一下笑逐颜开,将他的手拉得更紧了口中却还在否认:“繁儿才不是那个意思呢......”
身后随即有人接话道:“奉灵你就宠他吧,林繁儿那肚子啊跟无底洞似的,怎么也装不满!”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周围其他儿郎捂嘴发笑。
“才不是呢、才不是!”绯衣儿郎一瞬间涨红了脸,急切地想要辩驳却压根说不出什么有力回击对方的话来,眼瞧着都快要哭了。
待众人快笑够时,言奉灵适时出口:“好了,繁儿弟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儿也属正常,你们莫要再打趣他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笑声果真止住了。
“对、对!我还在长身子呢。”
绯衣儿郎闻言重重点头,直接抱上了青年手臂,脸上的神情半是感激半是依赖。
言奉灵乜了眼自己被林繁儿紧抱着的手臂,又很快移开目光。
与此同时,已然有几位家丁撑伞迎上来要接自家主子上马车,其中便有林府。
“灵哥哥改日再见。”绯衣儿郎临走前还在依依不舍,趴在车窗上朝言奉灵挥手,直到见有人挡住了视线这才落寞地放下手钻回车内。
“舍弟在家中颇为任性乖张,如有冒犯言公子的地方,还请海涵。”一年轻女子客气拱手,身边站着的正是方才嘲弄林繁儿肚子像无底洞那位儿郎。
年轻女人一身紫衣,鬓边也簪了朵相似颜色的桃花,本是一副风流打扮却因眼中过于谄媚讨好的目光而变得俗不可耐。
真真可惜了那朵娇花。
“哪里,栗呈弟弟甚是可爱,灵欢喜他还来不及呢。”
言奉灵自桃花上收回视线冲对方客气一笑,淑雅大方的模样轻易便令对方看直了眼,就连手上的礼品何时被言府下人接走又递上了还礼都不知道。
瞧着紫衣女人流露出的这幅痴样,青年面上仍笑吟吟,眼底却多了几分鄙薄与不耐。
熟料对方却似是得了某种暗示与鼓励般,激动得面颊绯红。
无它,眼前人身份贵不可言,乃是江州望族言氏嫡公子。原先祖上以香料起家如今已荫蔽五代,家境不光富埒王侯就连远在京城的朝中,也有位稳坐三品的亲姑母。
家世显赫程度在整个江州都首屈一指。
不仅如此,青年还生了副顶顶好的样貌,加之性情优雅大方、待人接物皆进退有度。刚及笄那年,言府的门槛便差点被媒人踏破!
然而不知是何原因,言府这位嫡亲长公子一直未婚配也未传出有何心仪之人,到如今已芳龄双十。可即便如此,江州仍有不少年轻才俊对此蠢蠢欲动,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犹豫一会儿的工夫,便又有其他女子借由接自家兄弟回府一事同言奉灵寒暄攀谈上来,见自己失了机会加之一旁弟弟的催促,紫衣女子不得不遗憾离开。
待言奉灵妥帖细致地送离大部分宾客,又为剩下的人安排好回府马车后,旁观了这一切的好友郑寻景已然瞧得失去耐心。
蓝衣少年抱臂而立,清丽的眉头紧皱起:“月月如此,奉灵你不累吗?”
对方闻言柔柔一笑,抬手为他扶正了有些歪斜的金玉冠,声音清润怡人:“月月都能见到你们,灵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累。”
说罢,言奉灵扫了阶下一眼,关切道:“郑府接你的马车还没到吗,不若今晚暂且留宿灵这里,正好咱们也许久未秉烛夜谈了。”
郑寻景摇头,吸了口气压下心中因长久等待而涌起的烦躁:“不了,爹爹不允我随意留宿府外,况且今日......”
“奉灵可是忘了,郑六如今可是有婚约在身,保不准是他那未婚妻主不许他随意留宿她府呢!”
身后有人听到二人对话,当即好事地插了这么一嘴。
郑寻景猝然扭头,横眉冷对其人:“她那样的人,哪里有资格管我!”
“还有,莫宇宁你少在这里多嘴,得罪本少爷的后果你确信承担得起?”
此话一出,名叫莫宇宁的那位多事儿郎悻悻瘪了下嘴,他家世虽好却到底不如郑寻景,犹豫几瞬后嘟囔道:“我不说便是了,这点小事何必动怒。”
说罢,他朝对面的言奉灵递去求救目光。
对方见状叹了口气,轻轻拉了拉郑寻景的手,语气泛着担忧:“郑姨母还不许你退婚么,即便对方哪里都配不上你。”
对于上月初与郑寻景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主忽然上门求娶一事,言奉灵略有耳闻。
不消他多打听,便有人将或真或假的细节主动说与他听。
传言那女子姓余母父双亡,其祖母与郑家已故祖母原是同窗至交,郑寻景出生前,郑老家主便拍板做下决定——若生下来是男儿身便嫁与对方孙女,二家结秦晋之好。
熟料郑寻景出生后没几年,郑老家主便意外离世,当初玩笑式的两氏婚约也再没人再提及。
十八年一晃而过,余氏也在此期间家道中落沦为寒门。哪知就在今年开春后不久,一余姓女子忽然寻到了郑府,拿着信物求娶郑寻景......
“听说那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身体弱得一阵风便能吹倒,性格又寡言木讷只剩一肚子‘之乎者也’,就连日常生活偶尔都需要邻里接济呢!”
“就这条件,对方登门求娶时郑府竟还开了正门迎人,看样子郑氏家主是铁了心要替已故老家主履约。”
说话那人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