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21章 捉鬼
这日是按计划定下的假成亲之日。
天雍宗一行人早早出门,埋伏在娶亲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女鬼现身。
銮铃没跟着,只揉着惺忪睡眼说自己困乏要补觉。
下午申时,陆浔策马而出,胸前带着红绸,身后抬轿的队伍和吹打班子迤逦相随,自陆府一路向知州府行去。
因为不知道女鬼会在哪个环节出现,随陆浔骑马同行的队伍里、知州府小姐的闺阁外、陆府的喜堂上、布置好的洞房里,到处都安插了乔装成随从人员的天雍宗弟子。
知州府内,知州乔橪的女儿乔芙桃正端坐在闺房中,凤冠霞帔衬得脸颊愈发娇艳,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静静等着陆浔来迎亲。
虽说前几次与陆浔的婚事都没能成,可她半分不耐烦也没有。早在几年前,听闻陆浔对亡妻祝氏情深似海的事迹起,她就对陆浔十分钦慕,幻想自己将来的丈夫也应当是这样的人。
后来几次接触,见陆浔风度翩翩、言语体贴,对自己又格外主动,似乎对自己有意。
要知道,祝氏死后,陆浔一直对自己的亡妻忠心耿耿,素来以“不再续弦”自居,对上门说亲的人一概婉拒,对其他因为他深情之名想要嫁给他的女人也都婉言谢绝。如今察觉到陆浔独独对自己不一般,心里生出一种居然能撬动这么深情专一的男人的成就感,既甜蜜又得意,这般心思之下,她早已芳心暗许,一直央求父亲将自己许配给他。乔橪素来疼爱女儿,又知陆浔是当地有名的大商贾,家资丰厚,人品口碑都不错,断不会亏待女儿,便也应允了。
这会儿虽明知是场“假婚”,目的是引女鬼出来,乔芙桃心里难免有些发怵,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颤,可转念一想,陆浔说这次请了很厉害的道长,只要将那女鬼捉住了,就可以彻底安心,和他真正成亲,心里又泛起甜意,耐着性子等吉时。
定下的上轿吉时是酉时二刻,申时末,听到大宅外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陪在乔芙桃身边的丫鬟道:“小姐,定是迎亲的队伍到了!我去外面看看!”
乔芙桃点头应下,看着丫鬟推门出去。可没等多久,那丫鬟就慌慌张张跑了回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小姐,不好了!宅子的大门推不开了!”
“什么!”
乔芙桃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跑出门。只见一众管家和身强力壮的男仆正合力拉着大门,个个脸憋得通红,可那厚重的木门却纹丝不动。门外的娶亲队伍已经停在了门前,因为门打不开,一时也有些束手无策,只锣鼓敲打声不敢停。
大门打不开,就无法接新娘上轿,这一次,这女鬼竟是想要通过延误娶亲吉时的方式,阻止这场婚事!
庄清塬等天雍宗弟子就混在娶亲队伍中,见状冲上前来,同时运起灵力,掌心泛出微光,合力朝大门推去。在灵力的作用下,不多时,伴着“吱呀”一声巨响,那门忽的一下开了,引得那群拽门的下人们仰面倒作一团。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一阵刺骨的阴风吹了过来,站在门内的乔芙桃只觉身体一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勾住,双脚竟慢慢离了地!
原来女鬼见阻拦不成,又换了一计,要直接把新娘乔芙桃掳走。隐在知州府角落的聿蕴和等人见状,立刻拔剑上前,将乔芙桃救下来,对着空气挥砍,与那看不见身形的女鬼缠斗起来。
下人们哪见过这阵仗,连忙护着乔父乔母和乔芙桃往后宅跑,“砰”地一声关上屋门,将外院让给天雍宗弟子。府外那些被雇来做戏的迎亲队伍见女鬼来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顷刻间跑了个无影无踪。
庄清塬带着弟子们迅速冲进知州府,和里面的弟子汇合,众人一起步罡踏斗,口中默念术法,一道淡金色的光罩骤然升起,形成一个强大的结界法阵,将女鬼困在其中。紧接着,庄清塬掏出法器八卦镜,对准法阵中央猛地一照,一阵强光闪过,那女鬼终于被迫显形。
只见她脸上满是可怖的瘢痕疙瘩,原本的容貌早已看不出来,周身萦绕着浓重的黑色煞气,一看便知手上染了不止一条人命。双方缠斗起来,一时之间剑气光芒与黑气交织,碰撞声不绝于耳。
时交初冬,天黑得早,四下渐转昏暗朦胧。庄清塬与那女鬼正面交锋,厮缠许久,女鬼渐被压制,眼见不敌,她踉跄着转身想逃,聿蕴和站的位置恰好在她身后,庄清塬急声喊:“蕴和,快截住她!”
聿蕴和举剑欲迎,却在电光石火间对上女鬼双眼,昨夜和銮铃在荒井旁所见蓦地浮现心头。他微微一滞,动作稍迟,女鬼见有机可乘,慌忙遁逃而去。
她一路跌跌撞撞,时不时回头张望有没有人追来,最终仓皇跑进了城郊一处废弃的观音庙。庙门早已腐朽,一推就开,她匆匆躲了进去。
可刚站稳脚步,一道清越的声音就从供桌后传了出来:
“你来了?”
女鬼浑身一僵,返身便要再逃,那声音却喊住了她,“祝夫人,别害怕,我不是来捉你的,只是有几件事想问问你。”
*
天雍宗弟子们循着残留的阴气,很快也追踪至这座荒废的观音庙。
听说女鬼终于要被收了,闻讯赶来的百姓跟在他们身后,点着火把聚在庙外,边张望边窃声议论。
见庙中不止有那女鬼还有个銮铃,天雍宗众人皆是一愣,脱口道:“銮铃,你怎么在这儿?”说着就欲上前捉拿女鬼。
銮铃却迈出一步挡在了女鬼身前,扬声道:“谁也不准动她,要动她先动我!”
有弟子急道:“銮铃,你这是做什么?别在这里添乱!”
“请大家先听我一言。”她不慌不忙,自斑驳的观音像后牵出那个当地人熟悉的女乞丐,“诸位可知她是谁?”
“这不是那个疯婆子吗?带她来作甚?”有围观的百姓不耐地喊道。
銮铃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清亮:“诸位不认得她了吗?她便是昔日青州白记布庄的千金,白笙恵小姐。”
“竟然是她?”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当年白家生意败落、四处举债,其女更背负着未婚先孕的传言,常有人见她带着个孩子,不知是怀的谁的“野种”。之后白家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搬离青州,大家都只道他们是混不下去了。
“这个孩子,是她的亲生骨肉,今年刚满五岁。”銮铃将躲在一旁的小男孩轻轻拉至身边,抬起头,一字一句问道,“你们可知,他的生父是谁?”
站在人群前方的陆浔忽然出声打断,语气急促:“你这丫头在这里说什么混话?诸位道长,速速收伏女鬼要紧,不要再耽搁时间了!”
銮铃蓦地转向他,声音抬高:“哎,陆老板,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是不是因为,这孩子的生父,就是你啊?!”
这话一出,四下哗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陆浔脸上。
陆浔面色一变,强自镇定道:“你别血口喷人了!你如何知道这孩子生辰年岁?”
其余人也道:“是啊,她一个疯子乞丐,常年流落街头,谁知道这孩子是她跟哪个野男人生下的?”
銮铃冷笑,“五年前白小姐未婚先孕的传闻闹得满城风雨,接生喜婆收了封口费,私下里却四处散播,那时街头巷尾嚼舌根议论她的,不就是你们吗?诸位难道都忘了?至于你们口中的‘野男人’…”她目光如刃,直指陆浔,“正是你,陆浔!”
她向前一步,声音更厉:“诸位可知他为何独独急于否认孩子的年岁?只因他的发妻祝氏与儿女正是亡于五年前。若此子五岁,便意味着他至晚六年前就已与白小姐有染,也就是说,陆浔早已婚内出轨!他那情深不渝、贞烈不二的美名,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陆浔脸上血色尽褪,仍强撑道:“信口雌黄!你有何证据证明这是我的孩子?”
銮铃目光直直逼向他:“那便让白小姐亲自来说吧。”
她转头看向与天雍宗众弟子站在一起的聿蕴和,“聿蕴和,请你帮忙看一下这位白小姐身上中了什么咒法。”
聿蕴和依言上前,二指轻触白笙惠眉心,略一探查,蹙眉道:“这位白小姐身上中了一种阴毒的咒术,这咒术封了她的两感,使其口不能言,耳不能闻。”
他指诀变幻,运功结印,忽地并指一挥,一道幽蓝符咒自白笙惠额前被强行逼出,消散于空中。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话了。”聿蕴和温声对她说。
銮铃也道:“白小姐,我已告知大伙陆浔是这孩子的生父,但陆浔却矢口否认,还请你将真相公之于众吧。”
白笙惠怔然片刻,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能听见声音了,眼中瞬间涌出泪水,方才她见陆浔和在场众人的反应,也将对话猜了个七七八八,见陆浔面色紧绷,眼底翻涌着阴戾,就知道他定是在绞尽脑汁百般抵赖。
她张了张嘴试探着用力振动声带,由于多年不能说话,她发出的声音带着怪异嘶哑的腔调:“这孩子…的确是我于五年前生下的、陆浔的骨肉。他急于否认,无非是怕败露婚内出轨之实,毁了他苦心经营的深情假象。”她拉过孩子,轻声道,“你们只需仔细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