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 48 章
第48章
两人肩并着肩挨坐在角落。
宋莲衣目前所剩灵力至少还能维持避水咒，离死还有一段距离，便不让裴巳雪给他输送灵力。
裴巳雪想了想，将手伸进了他怀里，摊开手紧贴住掌下厚实软弹的肌肉。
宋莲衣半阖的眼睁大，略带矜持地缩了缩：
“流氓豆，你趁我虚弱非礼我。”
裴巳雪不语，只一昧在他怀里摸索，把能摸的不能摸的地方都摸了个遍，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只得出个身材不错的结论。
“你找什么呢？”
宋莲衣被摸得心痒难耐，实在受不住，伸手按住了他吃豆腐的爪子。
“滚滚呢？”裴巳雪问道：“可以让滚滚向外边的人求救。”
“不便带着牠，入水前我先将牠悄悄放了。”
宋莲衣喘了口气，将他的手从怀里抽出来紧握，顺势低了头靠上裴巳雪的肩。
裴巳雪忧心忡忡：“那现在该怎么办。”
宋莲衣靠着他呼吸沉重，裴巳雪情急之下不禁连声问他：“灵力不够就留在驺虞洞里好了，做什么非要跟来？鲛妖围攻你自保就好，为什么要救希少云？方才那情况你不出手我也救不了他，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放弃了？”
宋莲衣头一回听到他压得这般低沉的嗓音，不知是怕被另一头的希少云听到，还是真的生气到极点。
他侧身搂住裴巳雪的身，轻哼着抚上他的脸，带着安抚的哄道：“那时我看着你的双眼，誓死也不愿与你分开，方才看着你的背影，我又不忍心让你难过。”
“不仅是你生我的气，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一次次的心软会换来什么，阿雪，我也好怕。”
脸上的手掌有些冰凉，脱力落下时被裴巳雪及时接住，他微微蹙眉：“怕什么？有谁威胁你？”
宋莲衣的声音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在我还在宗门时，便因心软做过一件错事。”
裴巳雪调整了坐姿，让他能够舒服地靠着自己，同时双手与之交握。
水牢里伸手不见五指，玲珑珠和神剑是唯一的光。
宋莲衣用衣袖将扇骨盖上后，水牢里便只剩下希少云那边有模糊的轮廓。
希少云那边还在和霓若发着牢骚，陈辨的唠叨加入进去，很快就成了相互吵嘴：
“再信外人，我希少云就是蠢货！”
有了希少云愤怒声音的掩盖，宋莲衣一边休息，一边对裴巳雪缓缓讲述起曾经：“具体年份我不愿记，只约莫五百多年前，四界之乱的伊始，那时的我才入斩明月不过十年，上头还有六名亲传同门。”
“当时斩明月的宗主还不是丘老头，是被那时的修真界称为天下第一剑的南元善剑尊，也是我的恩师。他带我了却尘缘，我带着一身清净上了斩明月的山门，本以为往后便都是古井无波的平淡日子，没想到修真的路也没有想象得这般清苦。”
“彼时我以为修真是一个人的修行，但我的同门让我明白这条路也可与人同行。他们心地仁善，助我良多，因我们同属亲传，住在一个峰，故而日日相伴之中好似我又有了一个新家。
记得春花开时我筑基成功，三师姐即刻塞了我柄佩剑，领着我去偷藏书阁背后藏着的酒，我御剑不熟，酒是偷到了，可惜洒了一半，一口没喝着还被长老发现，罚扫阶了三个月；
夏日暑热，五师兄带着我偷偷下山去禁地旁的水池捞鱼，结果鱼没捞着，捞出了水底的镇压之物，被我师父罚扫阶一年；
秋来凉爽，我们一干七人被看着日夜勤修，累死累活不得半点自由，到晚上大师兄带我们溜去后山摘果子偷桂花酿，一起坐在山头月下吃喝，桂香熏得梦里梦里都是；
到了大雪覆盖宗门之时，我们又借着温书的名义反锁了藏书阁，挤在阁楼上睡大觉，直到长老告到我师父那儿，一个一个把我们拎着耳朵提起来......”
宋莲衣缓了缓，道：
“其实那时的我已经突破了金丹境，藏书阁里那些筑基期的书对我也无甚用处，我只是习惯跟着他们站在层层书架前，透过窗影上的我们，好奇以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听完我的话，便指着书上的记载，称有一处上古遗落秘境，其中留有一块可铸仙剑的赤乌陨铁至今还无人取得，笑说这里修炼最快的便是我，要我入元婴境后去取了那陨铁再铸好剑，届时他们为我摆上七日的庆功宴，一起为剑起个名字。”
“......”
“可惜他们没有以后，也无人瞧见我铸好的剑长什么模样。”
耳边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似乎是被回忆一层层剜去血肉，露出孤零零的白骨。
裴巳雪握紧了他的手，静静听那些人的结局：
“我们定下约定没过几年，䱤蜥一族便入侵了人界钦州，斩明月即刻派三千弟子驰援人界与䱤蜥一族对战。
在此之前，修真界已有千年未曾与妖交手，故而对䱤蜥一族了解不深，对战时情况很不妙。
彼时的斩明月没有如今揽明月门人众多，只有五名元婴境的长老和包括我在内的五名金丹境弟子有能力与䱤蜥大军抗衡，剩下的筑基弟子们负责护送百姓去到安全之地，但途中遭䱤蜥截杀，也牺牲了半数，不过幸好最后还是抑制住了䱤蜥的进攻。”
“钦州是妖界入侵的试验战场，来的䱤蜥数量不算多，但打到最后还剩下十余只被困在剑阵之内。
结剑阵的恰好是我的六位同门，他们修为有差，故而剑阵不稳，要想彻底杀死䱤蜥只能同归于尽，但他们那时已无更多灵力，能做到让他们同归于尽的只有我。”
说到此，裴巳雪的心也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仿佛无处不在的水当真要将他溺死：“你亲手杀了他们？”
宋莲衣顿了顿：“不，比这更可怕。”
他搂着裴巳雪的手更紧了紧：“当时剑阵内的所有人或轻或重都受了伤，你也知䱤蜥的利爪和獠牙有剧毒，腐蚀极快，即便救下人也很难撑到我们请来医修，连长老们都说战死沙场、与妖同归于尽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但当时的我心软了——”
“我耗尽灵力、不顾一切将他们与䱤蜥分离，在杀死䱤蜥的同时将他们救出，然而大师兄三师姐受伤太重，出来后便已没了生息，我强行突破境界，修为提升的同时给剩下四位同门护住了心脉，撑到宗门以不菲代价请来医修的一刻。
他们的命虽然保下了，可回到斩明月休息调养的日子却痛苦艰辛，䱤蜥的毒并不好解，当时的引鹿宗也没有对应之药。
我照看他们的日子里，他们一直郁郁寡欢，好似魂已在那场战役中离身去了鬼界，只是为了不让我难过，会挤出笑回应我。
我以为他们受了重创，失去了活着的目的，便托付了门人照顾他们，独自去寻遗落秘境，但在我离开后不出半月，他们便集体在卧房自缢，等我带着铸好的剑回来时，看到的却只有几座墓碑。”
“看到墓碑的时候，我心底有诸多疑问、诸多不解，无法向人言语，只觉剑太沉重再无法举起。
我便给剑取名为‘明镜台’，将其留在了墓前，算作与他们约定的结尾，接着散去一身无用的修为在后山闭关，直至两百年后出关。”
“止戈一战，有目共睹，我本以为这便是答案，但如今，我好似又有些不确定了。”
宋莲衣深埋在裴巳雪颈间，极力寻求一个安稳之所。
即便眼下靠得如此近，也怕怀中之人顷刻间化为泡沫。
裴巳雪摸着他的发顶，眸色也染上沉重。
他自己对宋莲衣何尝不是，一边警惕又一边放任。
宋莲衣为了自己可以牺牲至此，自己若还是贪生怕死、背弃本心，就太不是东西了。
“阿雪，你说我们如果死在这儿，算不算死同穴？”宋莲衣情至浓时，便忍不住说起了酸话。
裴巳雪却坚定道：“我不会让你死在这儿。”
宋莲衣抿了抿唇，无奈嘀咕：“小二豆一点也不懂风月。”
裴巳雪一句话叫他从情绪中慢慢抽离出来，发泄完便好受许多，也有心情同他打赌：“你猜多久鲛妖会派手下打开牢门。”
鲛妖只是暂时离开，此时一定在紧急商议对付他们的办法，即便一时想不出，也不会就这样任由宋莲衣安静修养恢复灵力，所以牠们一定会来。
“不知道。”
裴巳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