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三十三章
柳今初没有回话,而是转头不再看他,只盯着房梁下的影子。
似是已经到了傍晚的缘故,那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映在内堂的地上。
随着影子的移动,那人便进了屋子。
这身衣着一瞧便知不是道士,柳今初再看一眼便知那人是谁了。
她有些错愕,不知在此处再见他是什么感想,算是惊讶多些,让她险些没站住脚。
将要稳住自己时,她肩处传来轻微的拉力,那道力助她稳住了身形。
柳今初觉得奇怪,侧眸瞧他一眼,见裴卿并未看她,而是直直看着下方的人。
侧脸冷峻暗含几分专注,他似是感受到她不再晃动了,默不作声地松开了手。
柳今初强迫着自己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自从在魔界见他给自己戴上步摇之后,她便不能像从前那样坦然看他了。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心中隐隐传来了如不安一样的感觉,像突然有一滴水砸中了花瓣一样,那花瓣便是她的指尖处的脉搏。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柳今初看向站在下方的少年。
他的衣裳依旧是粗衣麻布,不过浑身的气息变得凌厉许多。
柳今初不知林谦辞师下山后去做了什么,不过她能猜到林谦定是与魔界有关系,就连她娘亲也是。
想到此柳今初轻咬自己的唇,她怎么会忘了同魔主问清林谦的事。
忽地,她听见了刀刃划开血肉的声音,随后她便见了一地红艳艳的血。
雕刻精美的花窗上溅上几滴血,随后诡谲尖利的嘶吼声在内堂炸响。
柳今初便见倒地不起的那名道士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姿势重新站起了身,站在他面前的林谦似是发觉了什么,手中的刀在颤。
哐当一声,那把沾了血的刀跌落在少年脚边,林谦脸上充满了恐惧之色,张着口,眼神惊恐地直直看着倒地后又站起身挪步走向他的人。
他当时只觉得道士身上透着不属于凡人的气息,察觉到这一点时,他便与道士近乎在一瞬间变得全黑的双眼对上。
慌张之间他便挥起手中的刀,狠狠将他的腹部刺出一个血窟窿,他似是没想到这一刀会让道士瞬间倒地又溅涌出许多血。
少年似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刺眼的画面,就算已在仙界修行了一段时日,也难抵真正见到这般场景时身体发出的抵抗。
柳今初看了也觉得刺眼极了,她虽也是第一次见这般场景,可她与林谦不一样,她有原主身经百战的感受,她修为远远高过他。
他们唯一一样的,便是她本身也是凡人,心魂就是凡人有的,而身体却是修为高深的。
可林谦就不同她一样好运了,他从始至终就只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凡人,如今身上的灵气也稀薄得令人看不清。
柳今初没再无动于衷,当即就跃下房梁,一把将人拉入怀中,撤开一大步,随后空出一只手顷刻间一道屏障便从掌心蔓延展开将两人环住。
裴卿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快地出手,后她一步跃下房梁,看她一眼便将背后挂着的长剑拔出,行剑果断迅即,剑刃锋利,寒光折射。
柳今初见林谦除了受到些惊吓便无其他伤处了,于是轻声开口:“你在此处待着便好,切莫离开这屏障,我们会护你周全。”
时至今日,柳今初才对仙界各宗门共同立下的碑柱上那刻出的字是那样真。
上面刻着的只有四字———天下苍生。
她本是嗤笑的,以因为仙魔劫来临时,他们中又有多少顾及了天下苍生,无辜百姓。
可如今想想,她是她,他们是他们,她就算来到了这里又要面对许多事,她也还是她。
她是柳今初,也不是柳今初。
“你第二次这样救他了。”
柳今初听了便应上一句简短的“是”。
随后她又便补到,“你只是慢我一步。”
她怎会不知裴卿也有救林谦的心,若没有半分,那她苦苦教养他要心怀天下大义凛然之心就是白费功夫了,而且她不信同他生活多年,裴卿会不有半分她身上的善心气息。
那她就真是称不上一名良师了。
那道士似乎只是一个幌子,两人联手三下五除二就将人撂倒在地,柳今初似是有些不放心似的,柳今初施了术法用灵气幻化成的绳索将人捆绑住。
做完一切,柳今初拍拍双手,正要看看林谦现在如何了,却听裴卿站在身旁冷不丁地开口。
“怎么不将它收起来?”声线平平,可柳今初听出了话中的轻笑之气。
话里有话。
柳今初停住步子侧身看向他,顺手扯下腰际挂着的玉佩,转在指尖,等拿玉佩的细绳又落回指根,她也笑着回他。
“你说玉佩是么?”
柳今初不是没有想过裴卿会在意玉佩里那只妖兽,他似是还在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他还对她心有余悸。
“我早就同你说过了,我与魔族并无瓜葛。”柳今初边缓声说,边在脑中暗笑,他还是没看出这玉佩究竟是谁的。
是他师尊柳今初的,可不是他眼前叫季安的人的。
柳今初很是愉悦,虽说裴卿是天赋异禀的男主,可他如今再如何飞速晋升也赶不上他师尊,要看出这玉佩的真形还是有些困难的。
“你若不信便算了。”柳今初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林谦,撤开了屏障。
却没想在屏障收回手心时,裴卿道:“我信你。”
柳今初双眼微睁,将坐在地上双手抱膝的少年拉起。
“嗯,那最好不过了。”柳今初觉得他相信得未免有些太过容易了,可对她也不算坏处。
“裴卿能借你屋子一用么?让他换身衣裳,他的衣裳沾了血。”得到了许可,柳今初轻拂开少年脸上的灰,伸手向外一指柔声嘱咐他,“你不必害怕什么了,那屋子就在那边,快去吧。”
林谦受惊似地看着她点点头,方才的狠戾尽数褪去,脸上满是劫后的不安之色。
柳今初很是有耐心,稍稍俯身拍他的肩,没做声,只是给了他一道肯定温柔的眼神。
待林谦离开内堂后,柳今初便把内堂的门合上了,蹲下身盯着那倒地又被五花大绑的道士想着要如何处理才妥当。
难不成真要听裴卿的,把这道士,或是说一个不知是妖是魔的东西收进玉佩里?
忽地有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你为何会那样关心他?”
柳今初听完这句话,有一瞬觉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