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死讯
这边的许淮一仍旧站在一地血泊前，与地上早已没了魂灵的尸体隔空对望。
退离战场后屠杀自家的人马，她以前也不是没有见到过。这种情况大多是高位者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发起某次行动，能被他们带出去执行任务的，要不就是事先就知道自己结局的死士，这种情况下，如果见状不能逃脱，大概是死士自己动手，不给敌人盘问的机会。
还有一种情况，便是带出去的人马不是死士，这些人往往是在逃离战场之后以为安全了便放松了警惕，却不知最大的危险是来自于自己亲近的长官。
可就算是后一种情形，动手的也轻易不会是那个长官，他们自认为掌握全局，高高在上，不会想让自己的手上沾染上他们认为的，不干净的东西。而且许淮一当初看得分明，那头目模样的人在杀人的时候，身边有一个下属是幸免了的。
且看那下属木然的样子，显然是对这副场景见怪不怪的，那个头目模样的人亲自动手时也十分果决，全然没有一丝同情与悲悯，反而是带着杀戮的快感，他这样的反应在许淮一看来还算是正常的，毕竟一个漠视生命的人，若是在动手的时候出现不合时宜的悲天悯人，倒是会让人脚底发寒，可那下属嘛……
就在许淮一暗自思索时，交代好了马车周围的贺白榆着急忙慌地追了上来，见她无恙站在他面前，这才松了口气，全然不知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用上上下下将许淮一浑身扫了一圈，确认她一切无碍之后，才将目光移向满地血泊。
待到许淮一将刚刚所见省去细枝末节告诉他时，饶是在战场上沉浸多年的贺白榆也不免后背发寒。
他盯着这满地血泊，简直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们明明已经逃出去了，后面也并无追兵，为何要杀人灭口？”
许淮一手肘搭着另一只手臂，掌心抵着下巴，靠在一旁的大石上，不知正想着什么，突然喃喃道：“难道是因为此次突然发动的袭击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两人沉思许久，还未待他们想出来个所以然来，远处忽然几声呼喊声。
在原地的两人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以为是敌人去而复返，还未细想，身体已经潜意识地摆出了防御状态，待到听到来人略带焦急的呼喊声，才堪堪松了口气。
“许将军，贺将军——”
“将军，你们在哪？”
贺白榆连忙放出信号指明自己的方向，待众人寻过来，见到满地的尸体和已经凝固的血迹，均是神色复杂。
云公主主仆原本跑在最前面寻人，忽地见到这满地狼藉，脸色煞白，差点没扶着旁边的人在原地干呕起来，连看待许淮一的眼神也稍微带上了点恐惧。
许淮一：“……”
她是不是将她想得太厉害了些，她都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狠的本事。
梁左大着胆子上前查看，见这满地都是一击毙命的刀伤，且刀痕极深，好似泄愤一般，见许淮一手中握着剑，忙替她解释：“这是刀伤，伤口很深，而且一击毙命，想是有人趁其不备偷袭所致。”
“梁将军说得不错”，许淮一面不改色地接过话题，“那群贼人十分狡诈，行至中途忽然兵分两路，我被其中障眼法迷惑，待到回过神来追到这边，便见到了这一地尸首，梁将军分析得不错，这却是是一击毙命的伤痕，而且，我怀疑这周围还有贼人埋伏，保险起见，还是先回马车那边，再行商议吧。”
众人听到贼人使障眼法的时候已经脸色一变，待许淮一推断了周围还有埋伏时，胆小一些如云公主之流的，双腿已经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颤。
许淮一和贺白榆走在最后，从双方眼底见到了奸计得逞的狡黠一闪而过。
果然，待到众人回到马车队伍旁的时候，又有了新的发现——
随行的军医几乎都挤在一辆马车上，狭小的马车似乎挤不下那么多的人，已经开始吱呀吱呀地响了起来，两三个身材比较壮硕的军医被同伴赶了下来，一下来便冷汗直冒，神色紧张，摇头晃脑地不住地叹气。
马车上先是寂静一瞬，又接连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惹得被留在外边，只能抬头不断张望的朱公公的属下一脸慌张。
军医的每一声叹气，都是在往他们心头扎一口刀。
这些酒囊饭袋被挤在最外围，一开始刺客来袭的时候都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马车里的主子，待到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的身家性命还系上马车上的老东西的时候，为时已晚，一身尖锐的惊叫，叫得他们耳膜都快原地碎掉，从马车里源源不断涌出来的鲜血更像是从他们自己身上掉下来似的，血滴在地上，疼在他们心里。
一个资历最老，头发发白的军医最后从马车里出来，迎着贺白榆灼灼的目光，不住地抬手拭着额上冒出的冷汗，颤声宣布了朱公公的死讯：“朱公公身上箭伤太重，是属下无能。”
听到了朱公公的死讯，被挤在最外围的原本还在恐惧中的朱公公的下属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快步上前，指着军医便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在这胡诌……”
话还未说完，血腥味已经顺着他的咽喉直上天灵盖，还未待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天地已经抢先一步颠倒过来——“砰”的一声轻响，一具还没来得及闭上双眼的尸体应声倒地。
许淮一冷淡如风霜刀剑的眼神从地上还没来得及闭上双眼的缓缓尸体上移，扫过远处诸位蠢蠢欲动的近卫，无声地警告着。
原本还欲推卸责任的近卫被她如断线的水珠一般还在滴着血长剑摄到，定在原地不敢动弹。
许淮一收回目光，利落将长剑收回鞘中，盯着他们宣布道：“刘军医是朔方军中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