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君心
转瞬之间,一行人便撞破雨幕冲了过来。
天子早淋成了落汤鸡,湿透的袍摆贴在腿边,脚步又急又重,眉宇间戾气翻涌,目光只死死盯着前方,半点不曾注意道旁避让的三人。
身后一众内侍举着的罗伞疾追猛赶,羊角灯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一行人擦着她们身侧呼啸而过,直至脚步声彻底远去,皇后才缓缓抬起青白的脸,深深吐了口气。
“殿下,咱们快走吧!”身旁宫人小声催促。
皇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中笑意盈然,忍不住回望浴堂殿的方向。
看他这副样子,大概是在太后跟前受了极大挫折,这让她无比欢欣,甚至想仰天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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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裹挟着风雨撞入浴堂殿时,宫人们正忙着掌灯,见状齐齐乱了阵脚。
一时间捧棉巾的、端热水的、抱干衣的,乌泱泱全都围上来就要伺候。
“陛下快些宽衣,仔细着凉!”领头的内侍弓着腰上前,刚要去帮他解腰带,却被他猛地挥袖扫开。
“退……退下!”他牙关虽在打颤,可语声含威,依旧叫人心生畏惧。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径直落在外围袖手旁观的如愿身上,语气极为复杂,“你过来。”
殿内霎时一静,所有人都识趣地垂首退到两侧。
如愿看到他这狼狈样,心里正在幸灾乐祸,没想到突然被点名,不由得愣了愣。
见大家都望着自己,只得硬着头皮缓步上前,刚要屈膝行礼,便被他抬手止住,迫不及待道:“替朕宽衣。”
如愿低头打量着那盘错的金玉蹀躞带,形制繁复的挂饰,实在不愿触摸湿黏黏的厚重衣料,便往后退了半步,摇头道:“陛下,奴婢从未做过伺候人的活计,这般复杂的衣饰,更是见都没见过,还是找别人吧!”
天子才遭太后嘲讽,既窝火又委屈。
又被大雨浇了一路,从头湿到了脚,要不是强忍着早就打哆嗦了,本以为会得到关心和安慰,结果压根看不到款款柔情,只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她既不是通房婢女,也不会侍奉人,那安王养她做什么?他自是不信,只当她故意推诿,眼底寒意更甚。
“做不来就滚出去。”见她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愈发着恼,黑着脸道。
众人皆是一颤,如愿也没料到他会当场发作,顿时又羞又窘,敛衽行了一礼,赌气转身退了出去,缩着肩站在廊下吹风。
殿内天子的怒喝声隐约传来,一会儿嫌更衣的人手脚太慢,一会儿嫌热水太烫,一会儿嫌扯痛了头发……
雨渐渐停了,身后悄悄探过来一只手,塞给她一个暖烘烘的小手炉。
她莫名想起安王袖中常怀的小炉,似乎又嗅到了混着翰墨的清雅香气,鼻子顿时一酸。
还来不及伤感,又有宫人偷偷送了碗姜汤,嘱咐道:“娘子快些趁热喝,是我们从陛下那里偷偷匀的。”
如愿忍俊不禁,低声道:“有劳了。”
最后连荀娘也趁乱摸了过来,将一件斗篷披在她肩上,轻声叹道:“既然进了宫,脾气也该改一改,否则将来有的是罪受。”
如愿笑着拢紧了,“我心里有数,知道什么受得起,什么受不起。”
荀娘一时无话,摇着头悄然退下。
月亮渐渐升了起来,照在庭中的水洼上,亮汪汪的一片,像是碎了一地的残镜。
如愿搓了搓手指,暗忖着难道要罚站一宿吗?
要是突然装病或装晕,兴许能被向着她的宫人们抬进去?
日间因为药效导致腹痛,铆足了劲儿假装痛晕,此后硬躺了半个时辰,累得腰酸背痛。所以太医一来,她很快就顺势苏醒,再也不肯多装一刻钟。只怪她体格太好,从小鲜少受病痛折磨。
殿中很安静,天子大概去沐浴了。
她连忙合掌祈祷,“苍天在上,不要让我侍浴更衣。”
侍寝的话虽说有点累,却能解燃眉之急……虽说如今也不太急了,可获得的快乐是真实的。
可服侍他宽衣解带、梳头洗脸,自己又能获得什么?白费力气罢了。
“娘子,”一个宫人匆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