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物是人非
树影婆娑,月色若水。
人在月光里浸久了,连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沈长策不知在想什么,他难得没回嘴,只笑笑,问:“渴不渴?”态度好得像被夺舍了一般。
“不渴!”话音刚落,树那边儿便抛出来一瓶酒,直直冲谢祈安脑门砸来,幸好文容反应快,不然今日她定要破相。
这厮果然没安好心!
“放心,没毒。”见她踟蹰,树上那人懒懒道。
谢祈安看也没看,一把夺过文容手中的酒就要往沈长策脸上砸去。
“诶诶诶!”文容伸手拦她,“殿下仔细瞧过再扔也不迟。”
她应声一瞥,手中酒竟是他们潇湘阁的琼花露!
“这酒你哪儿来的?”谢祈安问。
今年天凉得快,琼花谢得早,酿好的琼花露早早入了后院酒库,顺利躲过阁中里里外外的暗卫不说,黑灯瞎火的专挑贵的拿,他倒是本事大!
沈长策灌了几口手中酒,细细品味了一番,欠欠道:“殿下不必感恩戴德地看着在下,顺手的事儿,不客气!”
“还钱!”
偷她的酒,反过来诓她的钱,算盘珠子蹦她一脸。
“说到底在下也是办的殿下的交代差事,渴了兑点儿酒水喝,何错之有?”沈长策抵赖,“倒是殿下一个大老爷们儿,还是得稍加节制,否则就是天天喝这滋补身子的酒也补不回来。”
就是再体弱多病,也不至于酒库里八成都是存的此酒。
“孤爱喝什么酒,欲做何事,与将军何干?“
谢祈安确认封口完好无损,这才解开封绳,尝了两口,口中喝着,也不忘催债,“还钱!”
“吝啬鬼。”沈长策嘟囔了声,纵身一跃,大马金刀往她身边一坐,“殿下如今倒是拆得一手好桥,往后这桥都拆烂了,谁还敢来您这东宫?”
沈长策话里话外满是嘲讽,谢祈安充耳不闻,只当没听见。
“东宫如何,不劳将军挂心。”谢祈安睨了他一眼,拉着文容起身要走,“将军若是实在看不上东宫的差事,大可以去西暖阁求圣上收回成命,去别处高就。”
“小的人微言轻,哪有那本事。”沈长策伸腿拦她,龇牙一笑,道:“殿下慎言,在下可是光明正大从正门儿被请进去的,一不违法,二不犯罪,何错之有?”
谢祈安扯了扯嘴皮,一脚向他腿腹踹去,随即捎上琼花露,扬长而去。
“嘶——”沈长策躬身捂住小腿,咬牙道:“劲儿还挺大,一大老爷们儿,心眼儿怎么这般小……”有储君若此,大燕的未来真是一片昏暗啊。
“你心眼儿大,你清高!”
院中人话音未落,檐下“嗖——”的飞来一块鹅卵石,直击沈长策胸口,还怪疼的。就说这人心眼儿小吧,真是睚眦必报!
文容不语,只是一味偷笑。
“你笑什么?”谢祈安突地停下步子,文容得下巴结结实实撞上了她的后脑勺,“嘶——”
“哈哈哈哈哈——”檐上传来长笑,“该!恶人自有恶人磨。”
谢祈安默念:切莫与傻瓜论长短,冷静,冷静……
廊下,苍术不知何时,竟倚着长柱,抱着猫睡熟了,嘴边流着哈喇子,可爱得不像话。
殿内银霜炭烧得正旺,烤得人心也暖烘烘的。
这一刻,日子好似回到了从前,只是屋里再没有母亲候着她了。
入宫不过短短数日,堪比数年,步步惊心,处处算计,一切都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
她不能坐以待毙……
“想什么呢!”文容摸了摸她的脑袋,“殿下倦了?”
“没有。”谢祈安摇摇头,解了披风在案前坐下,“坐。”她也不说话,只利落地斟酌酒,闷声道:“陪我喝两口?”
“成。”文容接过杯子,“殿下有心事?”
“算不上。”谢祈安抿了口琼花露,“就是有点儿怀念从前咱们在金陵的日子。”
未等文容出声宽慰,她又道:“今日之事,阿容不觉得奇怪吗?鬼面兰的汁液毒素本就难萃取,就是成功取出,也难以封存,更别说是制成香料了……”
听到这番暖心的话,他禁不住弯眉笑了,此生能遇到这样好的主子们,是他文氏之幸。
“又笑。”谢祈安佯装气恼,假意质问道:“文公子今儿收了那寿康宫什么好处?九死一生,醒了后,嬉皮笑脸不说,实话更是一句不愿多讲。”
“哪儿能啊。”文容饮尽盏中酒,“属下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谢祈安忙伸手堵他的嘴,“诶,可别,我怕鬼。”
“倘若真有那一日,属下定会斩了殿下身边所有的恶鬼,离得远远的。”文容躲开她的手,“怎么这么凉?”说着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个汤婆子揣她手里,“料到那厮手脚不干净,属下提前咬碎了解毒丸,但此药只能暂时压制鬼面兰的毒性,解不了。如若属下没猜错,那银针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偏殿里燃着的香料才是症结所在。”
“如你所想,幸好毒素尚未深入肺腑,眼下你的脉象已无大碍,不舒服就说,不要逞强。”
“我会的。”
谢祈安望着跟前的手札疑惑问道:“这什么?”
“殿下打开看看?”文容抿了口酒,“这么些年,阁主一直在研究鬼面兰,这本手札记录了这类草本植物的生长习性,周期,以及用药多少成分毒性深浅……”
提起叶蓁,谢祈安不禁红了眼眶。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给她解毒,竟不知不觉成了众人的执念,如若不是她,大家或许都能够拥有另一番精彩人生吧。
“阿和,别多想……我们是家人,家人本就是要相互扶持的。追随您和小姐,大家心甘情愿。”
“殿下刚被送来金陵时,襁褓中捎了金银珠宝若干,还藏了不少鬼面兰种子。”见她眉头紧锁,文容又道:“殿下放心,此事除却阁主与奴,无人知晓。这本手札除了阁主,亦无人看过,属下参与过试药,多少知晓些。”
“试药?”谢祈安心中一沉,忙拉着他左右打量起来,“怎么从未听你提过?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文容拦住她,“无碍,都过去了。属下若是说了,殿下定要拦我,如今也就不会有这本手札了。”
不知是酒意醉人,还是气的,谢祈安的小脸儿红扑扑的,“知道还这么做!该杀!”
“少喝点。”文容一把夺过她的酒杯,倒尽杯中酒,缓缓道:“属下这条命本就是殿下的,若您想要,随时都可以取走。”
谢祈安抬指勾起他的下巴,喃喃道:“你知道我不会,光是看着这张脸,我也不忍心,只可惜,眼下行事处处掣肘,我无法许给你什么……”
“殿下莫要说胡话,您醉了,我扶您进去歇息。”文容说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