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白牡丹(12)
小女孩的名字最终定为云裳。
谢衔青起的,缘由是小丫头连着几天不说话,偶然有一次轻轻唤了声先生,音色又轻又软,仿若天上倒转的流云。
棠溪也很喜欢,一声一声地叫着,“云裳,早晨吃了嘛,云裳,这件衣服好不好看,过来一起读书吧,我教你认字好不好,总得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啊。”
小姑娘很听话,随叫随到,就是改不了口,依然称她三小姐,棠溪也不介意。
孩子就像小宠物,你对她好,她自然知道,需要时间来逐步建立信任感,何况云裳的年纪不小了,三小姐晓得养熟不简单,但很乐意去做。
谢衔青很忙,一周能来一天也算多,大部分时间只有两人在一起,棠溪想过逃跑,可看到满花园的特工,也就作罢。
或者先把老太太请过来,问清楚事情的原因,家里人口众多,不方便。
现在想起来依旧恍惚,若谢衔青所说属实,那他们就是旧情人,怨不得对方从一开始便横冲直撞地过来。
这份感情不简单,或许带着恨,恨当年的抛弃,实在是冤枉,她不全的记忆里明明是对方背信弃义啊。
而她对他,不知从何时生出枝枝蔓蔓,说不清道不明的千丝万缕,很特别,又飘在空中,一点落不下。
人真奇怪,即便以前掏心地爱着,可后来这段记忆抹去了,就好像从没爱过一样,纵然全天下人都知道也无用。
所以说若想重新开始,只要学会忘记,一旦忘记,你就是全新的个体。
错综复杂,全交织在一起,以至于三小姐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把自己囚禁在梅山公馆到底有何用意,现在琢磨起来,若只单纯做个幌子,反而更简单了。
好在她不是个自苦的性格,懂得顺其自然,静观其变。
平日登门的还有月岚,满心看上公馆里的画,尤其是书房挂的那一幅《抱银鼠的女子》,简直爱不释手,拿着一大堆水粉笔墨来临摹。
空荡荡公馆里有了云裳和月岚,使三小姐孤寂的心慢慢填满,至少不再胡思乱想。
周末早上,黛蓝色的天空下起蒙蒙细雨。
顾枫桥提着大盒小盒上门,看着就是鸿翔的手艺,棠溪已有经验,看来要会客。
先打开盒子,与云裳一起挑衣服,小女孩都喜欢美丽的东西,话也比往日多。
“你说我穿哪一件好看?浅色还是深色好啊。”
她把各式旗袍与礼服放在床上,笑着问:“云裳喜欢哪件,我就穿哪件。”
小姑娘非常认真地思考,瞪着眼睛,从上到下把每一件衣服都打量一番,仰起头,很肯定地回:“三小姐穿那件柳绿色的最好。”
棠溪讶异,“你也觉得我适合绿色,真有意思。”
捡来穿上,又配上钻石链子,果然如一朵迎春花。
云裳道:“三小姐,等一下。”
噔噔跑出去,一会急急跑回来,伸出手,“带银簪子吧,这个好看。”
棠溪瞟了眼,心里一震,颤着声音问:“你——从哪里找来的?”
“先生屋里的,是他给我看,说三小姐的东西。”
小姑娘吓了一跳,好像做错事般,低着头,眼眶都红了。
三小姐坐在床上,整个身子直往下沉,绝对见过,也瞧见上面的刻字——若风爱媚生。
一幕幕仿若大海的潮汐,翻涌而来。
今夜的京城也不平静,赖家大公子举行婚宴,新娘乃公债司长齐家的女儿小小。
各路名流云集,就连大总统也在百忙之中发来贺电。
谢衔青自然要去,但不必过早露面,而且赖家为了响应政府勤俭节约,破除旧式奢靡婚礼的号召,竟然参加市政府所举行的集团婚礼。
大少爷赖青云身穿蓝袍马褂,齐小小着浅绯旗袍与身罩兜纱,都带着雪白的手套,三十多对站在厅里宣誓,倒像要审讯的囚犯。
谁又能说婚姻不是牢笼呐。
好不容易走完流程,顶重要的是让记者拍照,还有那位著名的杭先生画月历牌。
赖家属于老做派,若不为彰显家族忠心,实在没必要做给人看,就连与齐家联姻也早有考量,亲家根基普通,但太太受过西洋教育,还有一半国外血统,如此与时俱进,才同意婚事。
晚宴不好闹大,便在府上款待。
大家都不是傻子,知道荷包难保,那可是赖明严,正所谓有福之人还祈福,有财之人更爱财。
等顾枫桥开车带谢衔青与棠溪到的时候,晚饭马上就要开始。
他来了,还站在门口,赖明严便亲自来接。
洋洋洒洒跟了一堆人,场面话也是一句接一句,热情得简直把他当亲儿子,搞不清状况的人还以为是谢部长结婚,完全看不出两人才经历过财政部长大位的争斗。
官场就是如此,没有绝对的敌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棠溪忍不住心里感叹,果然县官不如现管,管钱之人到哪里都重要。
三小姐依然众星捧月,夸她美丽动人,与谢部长天下伉俪,就连齐家新娘也端香槟来说话。
她不想交际,心里乱,地位也尴尬,不愿多做纠缠,只与对方客套。
“新娘子真无趣,别看也在外面喝过一阵洋墨水。”白桑晚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挽住棠溪胳膊,“你不想与她打交道也对。”
“是我不会说话,白小姐可别误会。”棠溪回头,抿唇道,“你怎么来了,我看你自己觉得无聊吧。”
对方玻璃珠般的眼睛在厅里晃了晃,挑剔地哼了声,“看这个酒会,办得真没规矩,他们家财气逼人,还弄不好嘛,就会应付人。”
”刚才的饭菜不错呀,也许人家只想办传统婚礼。”
“这就叫不伦不类,要么就按中国的来,要么就按西洋的来,一会儿开宴席,一会儿搞酒会,又东又西像什么呀,既不尊重自己,也不看重别人。”
白小姐说话素来直接,谁也不怕得罪,要求又高,除自己哥哥之外,万万人入不得眼。
棠溪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