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新赛季
第二十二章新赛季
新赛季的季前训练从七月底开始,皮亚琴察的训练强度比维罗纳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教练路易吉·卡尼五十出头,头发灰白,说话不急不慢。他在皮亚琴察已经待了四年,把球队从丙级带上乙级,今年是他们在意乙的第三个赛季,目标就是冲甲。俱乐部上下都信任他,包括更衣室里那些在青训营长大的球员。
菲利普也是其中一员,尽管他这几年离开家去外地踢球。
皮亚琴察更衣室里坐着不少他从小就认识的人。还有几个人在他离开的那几年也一直在家乡,看到他回来就拍他肩膀说“你终于回来了”。
训练第一天,就有人把球踢给他,喊了一声“皮波”,他转身接球,脚感熟悉得像从来没离开过。
公寓门响了,是菲利普。他应该是洗完澡从训练基地直接回来的,肩膀上搭着一条湿毛巾,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他现在一下班就着急回家的样子已经让更衣室不少老大哥取笑过了,“谁还没有热恋过啊”,但是菲利普就尴尬摸摸鼻子,也不打算改。
茱莉亚从沙发上抬起头,手里拿着那本皮亚琴察高中的入学指南。
菲利普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半。
“今天训练怎么样?”茱莉亚过去亲亲他的下巴,抽走那条湿毛巾。
“跑了七公里,然后分组对抗。教练让我练了二十分钟的抢点。”
“抢点是什么?”
“就是在禁区里抢位置,在球到之前先卡住后卫。”他把水瓶放在桌上,“他说我之前的习惯得改。在意乙,你等半拍也能等到球;等将来踢上意甲,等半拍球就被后卫断了。”
菲利普絮絮叨叨的时候,茱莉亚已经换了一条干净毛巾,手动给他擦头发:“好改吗?”
“我不知道。”菲利普找了把椅子坐下,方便茱莉亚给他理毛,“但卡尼说,如果一时半会改不了,就学会先看一眼球的方向,提前想象好出球线路。”
他第一次跟卡尼单独谈话的时候,感觉和切萨雷·马尔蒂尼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切萨雷教他的是利用自己的身体习惯,卡尼教他的是在习惯之外加一道保险——多看一眼,多算一步。
这两种方法同时作用在他身上,让他的跑位变得比以前更复杂,也需要他在练习中加以适应,但很明显,更有效。
“你今天进球了吗?”差不多擦干了,茱莉亚捋了一把头发。
“进了两个。”他说,“有一个是头球,卡尼还说我跳早了。他说我跳起来的时候球还没到,我足足在空中等了半秒。”
“你在空中还能等?”茱莉亚转而尝试去四处摸他的脑袋,试图寻找可能触球的地方,“…是这里顶的头球吗?”
“我很轻的,跳起来之后能调整。不过卡尼又说我空中调整太慢。。米妮,停,停,停,痒。”菲利普一边解释,一边努力偏头不让茱莉亚乱摸,太阳还没下山呢。
菲利普干脆走到客厅中间,莫名其妙做了一个起跳的动作,手臂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
茱莉亚不明所以看着他,觉得他突然像一只正在试图教她这只幼鸟飞行的大鸟,但是为什么要教她头球?她刚刚只是想确定她的私人家教的聪明脑袋有没有被训练赛的头球顶坏。
菲利普跳了两次停下来,因为茱莉亚没有给他喝彩,只是睁大眼睛看他,他尴尬得重新拿起水瓶:“宝贝,你考试什么时候?”
“后天。”
“你准备好了?”
“我加上你,准备了几个星期。”
开学考试是在八月初。皮亚琴察高中特的给她安排了一间单独的教室,三个老师监考,一个教数学,一个教意大利语,一个教外语。
茱莉亚一个人坐在教室中间,面前摊着试卷,三个老师坐在不同的角落,像三尊静默的雕像。
她先做意大利语。阅读理解是一篇关于但丁的文章,题目问“作者在第二段中如何使用隐喻”。她写了一段话,又划掉,重写了一段。
然后外语是英语,她答得比前两科都快,因为过去一年她一直在用英语跟维罗纳的摄影师和模特经纪发邮件。
最后做数学,第一页是代数,她做到了第三页都没有卡住。看到第四页的最后一道题,她想起菲利普在夏歇期的小屋里给她讲过类似的题,于是拿起笔往下做。
收卷的时候,数学老师看了一眼她的最后一页,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这让茱莉亚感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因扎吉牌私教课没白上!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菲利普已经在走廊尽头等着。
他靠着墙,手里拿着一瓶水。
茱莉亚走过去,他递给她,“怎么样?”
“代数那道大题我做出来了。”
“最后一道?”
“对,和你讲过的一样。练习册第五页第三题。”
菲利普努力回想了一下:“那题有点难。我给你讲之前,我花了二十分钟。”
“我今天只花了七分钟。”
菲利普看着得意的女学生,“现在你比我会考试了。”
晚上,他们坐在公寓的阳台上吃晚饭顺便能吹吹风。
菲利普端着两碗面和牛排走出来。
茱莉亚坐下来,用叉子卷了一口面。“今天那三个老师看着我,我差点在试卷上写你的名字。”
“写我名字干什么?”
“不知道啊,可能是太紧张了,想有个认识的人在旁边看着我。”
吃完晚饭,他们在客厅里看了一场西甲录像。
茱莉亚靠在他肩膀上,手指绕着他T恤的下摆转来转去。录像放到一半,她突然问了一句:“如果点球的时候,大家都在看,你会害怕吗?”
“不害怕。”
她抬起头,侧过去看他倔强的下颌线,“你害怕。”
“我不害怕。”
“你说‘不害怕’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不一样。”
“我没有。”菲利普不想承认。
“你有。”她坐直了身体,盯着他的眼睛。
他放下手里的遥控器。“那不是害怕。那是……在等。”
“等什么?”
“等前面的队友把球踢进去或者对面踢飞。”
“皮波,你就是在害怕。”
菲利普伸手去挠她的腰。她尖叫了一声,从沙发上往后退了两步。
他追过去,茱莉亚干脆站起来绕着茶几跑,他追了两圈,在沙发拐角把茱莉亚截住了,按在沙发扶手上,茱莉亚笑得喘不上气。
“说,我害怕不害怕?”菲利普去挠她后腰窝,他一直都知道,她这里一向格外敏感。
“你就是害怕——你怕——我错了,我错了你放开我——”
菲利普松开手,茱莉亚突然翻过身来,轻而易举把他推倒在沙发上,干脆坐在他大腿上,头手脚并用压制住这个坏东西。
菲利普手和脚都不挣扎了,只是顺从地仰起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又开始亲吻她,从脸颊到唇角。
茱莉亚明明在上风,却也只能被动承受他的问候。
突然,门铃响了。
茱莉亚还比较理智,她去开门。
门口站着菲利普的妈妈玛丽娜,手里拎着一个大保温袋,“我今天做了点吃的,你们厨房肯定还没收拾利索。”她走进来,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菲利普,你吃千层面,没有加酱的是你的,茱莉亚,这盒烤蔬菜和甜点是给你的。”
“阿姨,您太客气了。”茱莉亚说。
“客气什么。你考试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很好了。”玛丽娜把盒子归置好,回头看了一眼跑没影的儿子,“你又站在阳台上干什么?又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你还能再敷衍我一点吗?”玛丽娜跟着走到阳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没什么特别的,她转头继续和茱莉亚说话,“这里比维罗纳安静。你们住得惯吗?”
“住得惯。”茱莉亚说。
“那就好。”她走回餐桌边,把千层面放进冰箱,“后天比赛,我和詹卡洛都会来看。我还让西蒙尼也来。他刚刚从卡尔皮回来了,季前训练结束,回来待几天。”
“西蒙尼回来了?”已经很冷静的菲利普从阳台上走进来。
“今天下午到家的。他说他明天就来找你。”
“好。”
玛丽娜站在餐桌边,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茱莉亚,“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茱莉亚说。
“你瘦了。菲利普还好,他一直就这样。是不是皮亚琴察太热了,没有好好吃饭?”
“我们好好吃了。”
“我不信。”玛丽娜干脆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就几瓶水和一个西红柿。你们这叫好好吃饭?菲利普你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