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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

17. 钟声前

助理的车停在运河边的一处停车场,黑色的轿车在冬夜里像一块沉静的墨。

汤愈年站在车门前,手还被杨谧桉牵着,迟迟不肯松开。车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助理很有眼力见地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催促。

“那我走了。”

汤愈年小声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嗯。”

杨谧桉应了一声,手却没有松开。

风吹过运河水面,带起一阵湿润的冷意。汤愈年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杨谧桉

“我到高铁站了,马上上车,给你发消息。”

“好。”

杨谧桉回答得很干脆。

汤愈年抿了抿唇,还是没有转身。她看着杨谧桉清冷的眉眼,在凛冽的寒风里,忽然大着胆子,微微踮起脚尖,往前凑了半步。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毫无顾忌地缠上去,只是极轻地伸出双臂环住了杨谧桉的腰,将脸在她厚实的黑色羽绒服上贴了一下。

隔着厚厚的衣物,那个拥抱轻得就像是一片落雪,一触即分。带着满心不舍的温度,又夹杂着一丝生怕被路人或者助理看去的羞怯。

松开手后,汤愈年看着她的眼睛,小声又认真地嘱咐了一句

“要记得想我哦。”

这才转身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窗降下来,汤愈年冲杨谧桉挥了挥手。杨谧桉站在原地,看着车窗里那张渐渐模糊的脸,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远处的街角,她才慢慢收回目光,把手插回羽绒服口袋里,转身走向公交站台。

回到那条老胡同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老式居民楼的楼道里灯光昏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杨谧桉摸出钥匙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刮过枯枝的声音。家里没有开灯,这间老屋这些天里始终只有她一个人守着,没有一丝烟火气。

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晕在黑暗里撑开一小片安静的区域。杨谧桉换了鞋,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挂好,转身去厨房烧了壶水。

等水开的间隙,手机屏幕在桌上亮了起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是父亲发来的消息。一条转账信息,数额不小,下面附着一句简短的嘱咐

“快过年了,自己去买点新衣服和喜欢的东西,别委屈自己。”

杨谧桉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那个数字,指腹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点了接收。她回复了一句“知道了,谢谢爸”,那边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紧接着,杨母的电话打了进来。铃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有些刺耳。

杨谧桉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桉桉啊,彭城这边这两天降温了,江淮冷不冷?”

杨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隐隐有着电视节目的笑声和一些嘈杂的谈话声。

“不冷,还好吧。”

杨谧桉靠在灶台边,声音平淡。

“哦,那就好。那个,我和你叔叔过几天打算去趟海南,过年就不回江淮了。新年想要什么礼物?妈给你买了寄回去。”

杨母的语速稍快,带着点例行公事的客套。

“不用了,我不缺什么。你们玩得开心就行。”

杨谧桉看着锅里渐渐冒起的热气,轻声说道。

“那怎么行,过年总得添点东西。那我看着买了啊,到时候给你寄过去。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晚上早点睡。”

杨母交代完这几句,似乎那头有人叫了她一声,她便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

杨谧桉放下手机,看着水壶里的水沸腾翻滚,发出尖锐的鸣音。她伸手关了火,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她捧着杯子站在那儿,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其实她早就习惯了这个房子里长久以来的空荡,习惯了父母用转账和客套的问候来填补他们缺席的时间。

她知道他们各自都有了新的生活,她就像是那个被遗留在这座老城里的旧物,偶尔被想起来,就隔着网络和电话给予一点补偿性的关怀。

在这间冷清的老屋里,她更是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四面八方的寂静。

手机屏幕又亮了。

杨谧桉低头看过去,是汤愈年。

第一张图是一张高铁站候车大厅的夜景,人来人往。

“上车啦。”

第二张图是她在座位上拍的一张自拍,大半张脸都被围巾遮住了,只露出一双带着点旅途倦意的眼睛。

看着这几条消息,杨谧桉心里那点被冷风吹透的空洞,似乎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填上了一角。

她走回书桌前,指尖在键盘上敲击

“好好休息,在车上睡一会儿吧。”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嗯,本来不困的,你一说我就觉得眼皮打架了。申城没下雪,感觉怪不习惯的。”

杨谧桉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江淮的冬夜还在飘着零星的雪粒。她举起手机,对着玻璃上凝结的水雾和窗外模糊的路灯拍了一张,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汤愈年回了一条语音。杨谧桉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里面传来汤愈年有些困顿,含糊不清的嗓音

“谧桉,你那边还在下雪啊?申城这边连个雪星子都没有,一点都不好玩。应该在江淮多赖几天的。”

杨谧桉按着语音键,声音低而稳

“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你也早点休息。”

汤愈年回了个软绵绵的表情包。

接下来的一周,江淮下了好几场冻雨,气温一直没上来。

杨谧桉的日子过得极为规律。早晨六点起,看一会书,自己去胡同口买点生煎包子对付一顿。偶尔去花店帮李姨理理花,剩下的时间,就是坐在那张旧书桌前翻厚厚的资料。整栋屋子安静极了,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汤愈年的报备,渐渐变成了一种不需要刻意维持的默契。她将生活拆成细碎的切片发给杨谧桉。有时是申城早茶桌上的一笼虾饺,有时是路过商场橱窗里看到的一棵假椰子树,或者是一张她趴在阳台上晒太阳的照片。

杨谧桉的回应也极简,但从不落空。有时是一张江淮老巷子里结了冰溜子的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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