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分歧
天明时分,长离才回到山洞。
石祝第一个看见她,腾地站起来,想接过长离手中的东西。
长离抛给他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只带着余温的烧鸡。
石祝咧嘴笑了笑,“嘿嘿,大小姐咋知道,我就想吃烧鸡!”
“吃吃吃,你脑瓜里是不是只长了个胃啊。”柳不白无语,从长离那儿接过药箱、几味药和自己的行李,来不及换身干净衣服,就开始配药、捣药,接着生火煎药。
石祝没空理他,帮忙将火生好之后,就坐回位置上,美美开吃。
长离放下东西,看了看明朝,躺着的明朝脸色依旧苍白,还没清醒。她将外面的情况简单给二人说了说,就坐到了一边闭上眼睛歇息。
山洞里渐渐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石祝被熏得直皱鼻子,他小声抱怨着。
柳不白也低声回怼他,手中弄药的动作一直没停。
听着这些动静,重新燃起的火堆偶尔发出噼啪的声音,一直紧绷着的长离,看了一眼三人,重新闭上眼睛,竟真的慢慢睡了过去。
正午时分,山洞里,苦涩的药味还没散尽。
不知睡了多久,长离是被石祝的大嗓门吵醒的。靠着冷硬的岩石睡了半天,硌得腰疼,她站起身打算松一松筋骨,一转头就看见两人又打了起来。
“醒了醒了!明朝醒了!”石祝的声音在山洞里炸开,他有些激动地拍了一掌柳不白的背。
正在煎药的柳不白,冷不防被他这嗓门吓一跳,又被他一巴掌拍在背上,脸好悬没栽进火堆里,他放下药,气恼地狠狠一爪挠在石祝带伤的腿上。
没防备的石祝“嗷”地一声跳起来,“你打我干啥?!”
“你自找的!”柳不白说完,两人互不服气地瞪着对方,仿佛下一秒又要掐起来。
“咳咳……”明朝只感觉身上隐隐作痛,头晕眼花,好不容易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就看见两人又闹起来了。
长离低头和明朝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有彼此能懂的无奈。
她走过去,给明朝倒了一点温水,“喝一些吧,你昏迷两天一夜了。”
柳不白这才气哼哼地一甩袖,过来给明朝把脉,“毒已经解了,也退烧了,肩膀上的伤好好养着就行。”
“你可算醒了,急死咱们了!”石祝挤过来,“吃点东西吧,给你留的鸡腿。”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油纸包里的油鸡腿。
明朝摇摇头,婉拒了石祝的好意。
柳不白翻了个白眼,怼石祝:“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两眼一睁就是吃,照你这么吃法,没两个月就能出栏了。”
“嘿,我说你这小白脸……”石祝一手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管这俩人如何吵吵闹闹,明朝的目光扫了一圈山洞,再看看几人的情况,四人里三个都带伤,还真有些狼狈。
“长离姑娘进过城了?”他转头问长离。
“夜里进了城,还没动静。”长离将情况简单说了说。
明朝沉默了片刻,思绪飞快地转着,他闭上眼,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
从沈清言“偶遇”他,请他帮忙寻回粮草军饷开始,恐怕沈清言说的每一句话就都是谎言,每一环都丝丝入扣,每一步都被人算计好了,他们四人只是其中的“替罪羊”。
“是秦无咎。”他睁开眼,声音还有些沙哑。
山洞内瞬间安静下来。
石祝一愣:“啥?”
明朝将沈清言如何“偶遇”他,发现他还活着后,言辞恳切地求他帮忙,拯救边关的事,和三人大致说了说。
“……那天夜里埋伏我们的黑衣人,”明朝有些吃力地用另一只手撑着自己坐起来,“你们跟他们交手时,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武功路数?”
“刀法狠辣,有几个会使鹰爪功——”柳不白看向明朝,“你是说?”
“东厂的人。”长离也注意到了。
明朝点点头。
“领头的就是赵虎,我认得此人。沈清言能和东厂的人合作,看来他已经投靠了秦无咎。我与他自幼相识,一同长大,自以为还算了解他……”明朝顿了顿,神情有些复杂。
沧海可成桑田,人心自然也易变,毕竟这些年过去了,沈家也许发生了什么也不一定。是他没考虑周全,连累了大家。
“不是你的错,沈清言那厮,着实可恨!”石祝提起沈清言就来气,他平生最恨浪费粮食的人和叛徒!
明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转瞬又将情绪很快收拾好,继续道:“边关急报确实是真的,我已经查过了。负责运粮的或许原本就是钱惟庸,不是沈清言,他给我看的文书也是伪造的。他和赵虎联手,为的就是从钱惟庸手里抢钱粮。”
“可你之前说,钱惟庸也是秦无咎的人,这算什么,狗咬狗吗?”柳不白问道。
明朝缓缓摇头,“查到的消息说,钱惟庸让手底下的人大肆敛财,还在某处养着私兵,如果不是秦无咎的指使,除非……”
“钱惟庸有反心?”柳不白说道。
“可这说不通,钱惟庸为什么突然要反呢?无人不知,他是秦无咎的心腹之一,秦无咎让沈清言费这么大劲,如果是自己人,犯不着用抢的。秦无咎和钱惟庸两人目前关系也许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明朝边思考边说。
“所以这是一石二鸟,既可以给钱惟庸一个教训,又将钱粮充入私囊。”长离忽然开口。
“一石三鸟吧,还有背锅的我们,完美的替罪羊。”柳不白嘲讽道。
凑过来的石祝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憋出一句:“那现在咋整?”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各回各家,”柳不白摊手,表情冷淡,“我们本来就是为了钱粮来的,现在东西没了,还可能被通缉,现在不跑还等什么?”
“我们跑了,粮草还在沈清言那小子手里呢,边关百姓将士怎么办?”石祝第一个反对。
“自身都难保了,你还能如何?”柳不白反问他。
石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回去,只扭过头去,“反正我不跑。”
“本公子不会陪你们等死的,你们要找死,也别死在我眼前。”柳不白说道,“自然我的报酬也不能少。”
“贪生怕死,你……”
“别吵了。”长离站起来,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又冷又亮,扫过面前的每个人,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准备离开。
长离的态度很明显,如果要各奔东西,她也不会留下,这件事她自己会继续追查下去的,为了边关百姓。
明朝闭了闭眼,正要开口——
“安静!”走到洞口的长离步伐一顿,忽然抬手,制止了几人。
她侧耳听了片刻,脸色微变,“快把火堆熄灭!”
石祝手忙脚乱地弄灭了火堆。
山洞外的夜风里,还夹杂着几声犬吠和脚步声,分散在树林里的各个方向。
其余三人也从长离的举动中,察觉出不对劲,纷纷将武器拿在手里。
明朝费力地想要站起来,被柳不白按住。
长离侧身,贴着洞口的枯枝缝隙往下望去,好一会,她压低声音道:“是官府的人。”
“这里不能久留了,官府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的。”明朝低低地咳了两声。
随着脚步声往山洞方向的靠近,犬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