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余小鱼住的这半间屋子不过十五平，就一张床，代芝花带来了美甲店她睡的那张躺椅，往餐桌旁边一撑。

她太累了。

几乎是沾床就睡。

代芝花很珍惜这段时间，只有闭上眼睛睡觉的时候，她才不需要去考虑太多的事情。

半夜，她猛地被余小鱼推醒。

睁开眼，就见余小鱼捂着肚子蜷在她床边，一张脸煞白，满头大汗。

代芝花的睡意顷刻间全没了。

卫生间的灯亮着，一股冲天的酒气刺入她的鼻中，余小鱼似乎刚吐过一轮，整个人都脱了力瘫在旁边。

代芝花二话不说将人扶到床上坐着，给她倒了一杯水。

一杯水下肚，对方的脸色却始终不见好，代芝花当即就带着人打车去医院。

路上，代芝花提着个她原来用来装衣服的黑色垃圾袋，现在用来装余小鱼的呕吐物。

三更半夜，大马路空荡荡的，几乎看不见什么车。司机便肆无忌惮地狂飙起来，车里的音乐吵得人头疼。他刚大赚了一笔，这会儿正得意地跟着节奏颠着脑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她们住的地方实在偏，镇上的医院离得远，代芝花拦到这辆车的时候，还在心里暗自庆幸过。没想到对方狮子大开口，可人命关天，她没时间跟他讨价还价，咬咬牙先付了钱。

车速越来越快，余小鱼被晃得又忍不住呕了一回。

代芝花轻轻拍着余小鱼的背：“你怎么喝这么多啊？”

她不指望余小鱼还有力气回应自己，只是看她吐得厉害，恨不能把肠子都呕出来，心急如焚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车子在马路上飞速驶过，轮子碾过坑，溅起一身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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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急诊室门口异常热闹。

救护车顶灯还在一明一灭地转，后门一开，几个医生护士同时迎上去，担架床被拉下来。

急诊门口瞬间乱成一锅粥。

有人从旁边推着氧气瓶跑过去，轮子碾过地上一小滩不知道是水还是血的东西，湿漉漉地打滑了一下，差点撞上扶着余小鱼出来的代芝花。推床的护士低骂了一句，又用力稳住车头。

代芝花往旁边让道，目光忍不住扫向担架床上的人。虽然早就做好了会看见血的准备，可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是让她狠狠吓了一跳。

躺在上面的人捂着脸，抬着的那个左胳膊以一个不太正常的角度弯着，血水滴滴答答落到地上，把白床单洇出一块深色，可尽管如此，这人却依旧没吭一声。

她匆匆一瞥，没看清最开始那张急救床上的人长什么样，却总觉得那身校服说不出的眼熟。蓝白相间，左胸上绣着一枚白鸽似的校徽——正是她读的那所高中。

周末还穿着校服的人……

她脚步顿了顿，又朝那边多看了一眼，但推车已经拐进走廊里了，被医生和护士围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担架边上那双垂下来的手。

不是吧。

她正想着，后面几辆担架接二连三地被推过来。上面的人就吵得多了，一个比一个嗓门大，嚎得整条走廊都嗡嗡响，不知道是在喊疼还是喊救命。

护士推着他们往前走，他们还在车上一句接一句地骂，脏话混着痛哼混在一起。

代芝花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这声音怎么越听越耳熟？

急诊大厅的感应门开开合合，冷风一阵一阵地往里灌。

这一夜的荡口镇，并不太平。

听说是亭平路那边打起来了，一开始是四五个人围着一个打，后来被围的那个也不知道从哪儿摸了根铁棒，抡起来就砸，那几个人反倒被撂倒了三个。

等警察到的时候，地上已经躺着好几个了，先叫了救护车，紧着伤得最重的几号人往医院拉。

余小鱼刚吊完一瓶盐水，现在整个人好了很多，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她扭头望向照顾了自己一晚的代芝花，含着泪开口：“花花，谢谢你啊。”

代芝花伸出手，将那只因打过点滴而异常冰冷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没事的，我还要谢谢你同意让我住进你家呢。要不是你收留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街头流浪呢！”

这话一出，给余小鱼感动得稀里哗啦，两管鼻涕很不争气地就跟着跑了出来。

“哎呀你——别流鼻涕啊，我身上可没带纸！”代芝花赶紧把人扶到走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先坐这儿，我去给你拿。”

代芝花小跑到走廊尽头，拐过转角找到服务台，冲值班护士讨了几张纸巾。攥在手里，人却没立刻走。她站在台前停了两秒，犹豫了一下，才开了口：“姐，刚刚推进来那几个，你知道在哪个病房吗？”

护士抬头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是家属？”

“不是不是，”代芝花赶紧摆了摆手，“同学，想过去看看。”

“哦，那个穿校服的是吧？”护士朝急救室方向抬了抬下巴，“最里头那张床，就他伤得最重。”她说着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看着应该还在上高中，给家属打电话，家属说忙，也不过来陪着。”

“你去看一眼也好，怪可怜的。”

代芝花点点头，道了声谢，转身回去找余小鱼。

把纸巾递到她手里。

“你可算来了，”余小鱼接过纸，重重就擤了一把，“你再不来，我鼻涕都要风干了。”

代芝花见人精神头不错，还有心思开玩笑，心里也就踏实了些。

“刚才救护车里下来的那几个人里，有个我认识的。”

“啊？”

“谁啊？”余小鱼刚擦完鼻子就抬头，皱眉，她手里攥着揉成一团的纸巾，捏来捏去。

“花花，你怎么还和这种人打交道啊？”

代芝花噎了一下，没想到余小鱼竟然对这群打群架的人这么有抵触。

她匆匆解释：“不是，里面有个我的同学。”

“那你同学挺牛逼的。”余小鱼真心实意地为躺在里面的那位竖了个大拇指。

说完她就站起来，推着代芝花往急救室方向走了两步：“去吧去吧，赶紧去吧。”

代芝花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扭过头去，看见余小鱼已经坐回长椅上，冲她弯了弯眼睛，又指了指屁股底下的座位，示意会在这等她。

代芝花匆匆朝急救室最里面一间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人刚好被推出来。身上裹了好几层纱布，医生护士推着床往走廊那头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