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问心
乔芙月走出破庙后,冷笑着看了看潜伏在破庙周围的人马,大步离开而去,直接撑着伞走出锁龙关,孤身一人往墨城方向而行。不到六日,她就抵达了墨城外的城郊,由于入夜已经过了开城放行的时间,她在一处密林边安营扎寨,准备歇息一宿。
随后,她由于睡不着,便想着去边上的山丘上逛逛,到山崖眺望下那熟悉的墨城。
走在荒凉的山丘上,冷风肆虐而过,冷飕飕的感觉让她浑身上下不断发抖,她看了眼身后,见并没有什么人跟着才稍稍松了口气。
正当她把头转回来之际,兀然间远处的一点火光吸引了她的视线,这等荒郊野岭还有人点火实在是奇怪,她不由心生好奇,迈开步来往那边慢慢靠近。
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她慢慢走着来到了那个火光处,却见一个身着紫色斗篷的女子蹲在地上,跪坐在一座低矮的坟墓前,用手轻轻抚摸着那破旧的墓碑,抽泣声此起彼伏。
她在坟前点了盏香烛,袅袅青烟在暮色深处缓缓升起,女人眼眶微微泛红,手上烧纸钱的动作也慢上不少。
”阿妈,我又来看你了,离开墨城往南还是没能走多远,”女人声音很轻,“就实在是忍耐不住心中悲怆,不忍心留您一人在这里孤苦伶仃。”
她待在那个无人问津的荒地,每隔一日都会来此地烧纸钱,这样心才安定下来,望着那盏香烛,她喘了口气正准备站起身来,忽然冷不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她诧异地回头看去。
“阿芊姐,没想到你会在这里,阿妈已经被你葬好了,你还真是对我们家忠心不二啊,阿妈过世界后你还愿意守在这里。”
“是你!”
郁芊心头猝然一紧,尴尬地笑了笑,“你阿妈待我这般好,而且我昔日陪你在中原这么多年,你阿妈如今出了事情,我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也得帮你为她处理好后事啊!”
“是这样的吗?”乔芙月大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拾起一张纸钱烧好,叹了口气道,“阿芊姐啊,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不成,有些事情藏是藏不住了,躲得过初一,又岂能躲过十五。”
郁芊闻言额前冷汗不自觉地直流,她瞳孔骤然缩小,强自镇定地看着她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你要是知道些什么不妨说出来听听。”
乔芙月目光冷冽,眸中锋芒毕露,宛如黑鹰般目光犀利地凝视着她,冷声道:“我并非是什么惜平公主白倩谕,以前的种种过往我都全部想了起来,我明明是云昌侯长女乔芙月,在那场剧变后因意外坠崖,被你给救下。而我又想起来与你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的那些谎话,与这些如今我历历在目的往事结合,也不难想到许多事情。”
“你到底要说什么?”郁芊猛然抬起头来,目光投向她,神情激动地看着她。
乔芙月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她不由摇了摇头,道:“阿芊姐,你还是坦白了吧,你连续多日在此扫墓,祭奠的却是我阿妈,到底是出于什么缘由不难想到。其实你才是白倩谕,我猜的没错吧,郁芊,倒过来不就是倩谕嘛,我却一直都没想到啊!”
郁芊大惊失色,咬着牙,扶着墓碑喘着气道:“你……你瞎说,我根本不是什么白倩谕,你疯了你,明明你才是白倩谕,我不过是个平民百姓罢了,和这些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贪生怕死!”
乔芙月失望地瞪着双眼,怒声道,“你为了自己的性命,自私自利,欺骗失忆的我说我是什么白倩谕,顶替了你的身份,也代替了你去履行那些责任,和亲什么的意外状况都由我来承担,而你只要等到时机成熟时将我除掉,再向国主摊牌就可以继位不是吧!,只可惜没能如你所愿,发生了这么一桩墨城事变,致使月潇陷入混乱,你又出于苟活心理而不敢沾染战事,只敢躲在这么一个角落苟且偷生。”
“闭嘴!你给我闭嘴!”郁芊眼眶通红,握紧拳头,怒气冲冲地盯着她,“你说的都是假的,我就是一介女官,我对你阿妈如此照料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小谕啊,我对实在是太失望了,你定然是因阿妈过世,太过伤心而坏了脑子吧!”
她说罢,站起身来当即就要收拾东西,就此离开,可乔芙月一把拽住了她的手,看着她这一副不愿交流的模样,顿时气打不了一处来。但她还是按捺住内心的不爽,耐心道:“阿芊姐,你该面对现实了,你因为怕死百般隐瞒欺骗他人,你自诩坐在幕后操控我充当诱饵,引人注目,”乔芙月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可你再想想看,你这样做到头来换来的是阿妈临死前护着的是我,而你却连她死时都不敢出来,让她至死都没能与你相认。”
她用手指着白菁的墓碑,手指颤颤巍巍的,声音带着几分泣意:”你让阿妈她九泉之下情何以堪啊,你站在阿妈的墓碑前就没有一丝愧意吗?”
郁芊低着头,眼眸湿润,苦笑道:“乔芙月,有没有愧意重要吗,你说的对,我的确贪生怕死,我也的的确确一直在利用你来掩护我,可我不这么做早就被这帮如狼似虎的家伙活剥了。”
她背着手,仰望着天空中高悬的月亮,怅然地叹了口气:“我不过是一介飘零之人,没有仰仗,自小就被送往中原为质,在那里寄人篱下,胆战心惊地过了十多年。那些中原人看似彬彬有礼,对我也百般尊重,可私底下哪个又不对我指手画脚、恶语相向,我受够了这些注视在我身上的恶意,这些不都是因为我身为公主的尊贵身份所致的吗?”
乔芙月看着她凄凉的神情,心也软了许多,她走上去抚了抚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阿芊姐,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太多苦,也才因而不敢继续当众人眼中的焦点。”
郁芊点了点头,追忆道:“是啊,我当年趁着京城兵祸暴起,皇子相斗,孤身一人逃出了京城,途经一处山峦看见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你,一路上我与你相依而行,当时我知道你失忆的时候,立刻就想到了金蝉脱壳这一法子。月潇无人见过长大后的我,你与我年岁相仿,故而让你代替我,我也方能彻底摆脱受人针对的困境。”
她眸光一冷,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尖刀,直直朝乔芙月的脖颈处刺去,乔芙月一怔,赶忙就要往后一退,险些被划破喉咙。但对方猛然上前一步,将刀尖抵在了她的喉咙,乔芙月瞳孔放大,惊愕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郁芊冷笑着在她耳边道:“你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要我去当那天杀的公主,你也好彻底摆脱这层枷锁,可我不愿意,我好不容易能自由自在,凭什么又得殚精竭虑地为月潇付出,我不甘心!”
她越说越是癫狂,手里尖锐的短刀几乎触到了少女娇嫩的脖子,乔芙月心跳加速,她喘着气,不顾生死地连声道:“阿芊姐,你不要一错再错了,你因为是公主而受了很多委屈不假,可你也因而受到很多的爱,阿妈她至死护的人对她的女儿,而非是我这个冒牌货。不管别人如何说,姨母她终究是一直最器重的是惜平,哪怕逃亲她最后依旧出于爱意,而选择保了你啊惜平。你也可以因为公主的身份享受诸多偏爱,有很多很多人都爱你的,你也可以试着为他们付出哪怕一点呀!”
听着她口中的话,郁芊眼眶中的泪水汹涌而出,“啪”的一声,短刀应声落地,她任由泪水流淌在脸颊上,红着眼跪在墓碑前,看着墓碑她顿时泣不成声,泪水滴答滴答地落在了坟前。
乔芙月则默默站在她身后,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即便上一秒她差点因她而死,可内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