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寻仇
闻言,楚浔速起身恭礼,“医师果真医术高超,还望相救家姐,诊金必不会薄。”
帐中未多犹豫,她抬手唤来馆中伙计,换了其他医师坐诊。
帘后影子由暗至明,医师挪步出账,细绒锦衣拂身,掀起浅淡药草香。女子薄纱覆面,美眸如月,内含薄冰,似笑非笑,只微微一拘礼,仪态万方。
她道:“我随你去。”
临上马车,空中仍飘着那曲,女医师细听了一息,勾唇轻笑,抬手一针,声音随消。
旁人只当她抚了抚衣衫,而楚浔却将她动作悉数落于眼中。
这女子,精得不止是医术。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府外,女子抬眸,见是金陵守备府,依旧面色如常,反而还打听起了陈狄:“陈大人可在?”
管家一顿,不免多打量她几眼:“我家大人尚有公务,不在府中。”
“可惜,我母亲还曾挂念他的伤势,不知阴天下雨时,可还会疼。”
话一出,管家心中有了数,自家大人的伤当年能治的,只有那边的人。
楚浔忽问:“听闻医师出身名门,不知是哪家高姓。”
“不才,在下师承云梦医谷,自幼通习医术蛊虫,善解毒。”
前头一路有人相迎,楚浔却对刚刚的话多加细思。
云梦医谷?
人才辈出无错,医术精绝的女子他亦听过,可江南的医谷怎能自幼就通习南疆的蛊虫?
他忙又追问:“还问医师高姓?”
女子惜字如金:“云。”
云梦医谷只有主支能够姓云,当今主支年轻女子只有一人。
月神之女!
云华!
习武之人不喜安寝时有生人在屋中,难以入眠,特别还带伤。
江浮雪打发了丫鬟出去,醒来暖炉便灭了,她懒得喊人,自己寻了火折子,刚点燃,耳边忽然一震:“江浮雪,小心!”
“嗯?”
只见一蓝色身影,快如雷电般朝自己冲来,江浮雪只模糊看到一团人影,紧接着自己就被狠狠踹了一脚被直接踢出窗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池塘边上,一阵天旋地转耳边还附着楚浔的惊呼。
自己忍着疼,挣扎爬起,岂料手刚撑起来。
“混蛋!”还未看清人影,江浮雪脸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力道之猛直接将她的脸打得偏向一边。
“你......”
又是一拳!脑袋嗡嗡向中夹杂着女人怒吼声:“你个贱人!你敢寻死!”
声音如碎冰,异常婉转耳熟。江浮雪嘴里含了口血,吐不出来,既使生疼,但也能感受到她不想杀她,只是单纯暴揍。
纷纷想上前去拦她,而女人明显是揍上了头,不管不顾一人踢了一脚,武功之高,足把人踹出去二丈远。
“云华?”江浮雪也终是反应过来了,试图去拽她的手,但很快又是一巴掌狠狠扇来:“我可以治你的,我可以治你的!混蛋!”又是一巴掌狠狠扇来:“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还敢跑!知道我找了你找了多久吗!”
怒吼中似乎还掺杂着些许哽咽的哭音,这让她有些发懵,拳头巴掌跟雨点似的,时不时还得踹她一脚,几月不见,身上这女人就跟疯了似的,前所未有的暴怒,还发泄在了她的身上。
“行了。”
突然身上的痛感骤减,睁眼望去,楚浔已经将云华强行拽了起来,“放肆!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徒弟,救......嗷!”江浮雪刚站起来,又被一脚踹进池塘中。再什么久别重逢也忍不了了,抄起一片枯败残荷就朝云华砸去:“姓云的,我染疯病还是你染疯病了!我招你惹你了?一见面就要打死我,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
云华眼角还带着泪花,眼神却异常凶狠。即使江浮雪已经掉入了水中,她蹲在地上也不忘一巴掌打过去:“我打死你也好过你去寻死!”
“谁寻死了!”又莫名其妙挨一巴掌的江浮雪躲在水里满脸委屈:“我取暖啊,刚点着火,就被你一脚踹飞。死也不能自焚啊,又疼又丑!”
“你还敢死!”
“不是啊!”被暴崒一顿没哭,现在真的快哭了:“我不想死啊!我为什么要死啊!我一直跑就是不想死嘛,你要打死我干嘛呀。”
江浮雪一双手搭在枯败残荷上,瑟瑟发抖躲在水中,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看着心生不忍。
楚浔上前挡在云华面前,命人先将江浮雪捞上来,“天寒地冻,水里要冻杀人的,有什么上来再说吧。”
他以为杀人无数,歹毒残忍的江浮雪就已经够恐怖了,直到今天,他看见了个把疯子按在地上暴揍的更疯子。
云华坐在岸边,似乎也冷静了许多。匆匆离别,数月奔波,只为救这死丫头小命,好不容易相见就瞅着人要纵火自焚了,换谁谁不疯?
大冬天的在水泡过上来,江浮雪缩在岸边直发抖,像只小兔子似的望着云华,“冷。”两人相顾无言,只剩江浮雪的颤抖。
无奈,云华只得脱下外衫给她披上,满是疲惫的叹息:“你知道我数月有多么担心你吗?一路上追着你的蛛丝马迹,可总与你差一步。之前在江阳,那慈宁寺后院被屠了干净,我整颗心如坠寒窟,我不敢相信,可江湖传言种种又迫使着我睁眼去看,江浮雪,怎么办呀?你都干些什么事?”
现在的她是众矢之的,中原想要她命的人如过江之卿,哪怕现在看到人了,一颗心也落不下。
“什么事?”江浮雪听得一脸茫然且震惊:“外面究竟在传我什么?”
江浮雪压根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屠戮慈宁寺后院的妖女,什么叫她领的头?领谁了?
寒气入侵,头又开始疼。拧了拧衣服,对着几人无奈叹息:“我说这中间有误会你们相信吗?”
一番折腾,楚浔算是把这二人关系理清了。
还当是寻仇......这比仇人揍得还狠。
“先进去取暖吧,有什么事再说。”
暖房内
江浮雪裹着狐裘捧着姜参汤,小脸煞白。
她哀怨的瞥向云华,冬日里带伤被这么一踹,刚有好转的伤又得躺回去了。
刚刚揍完人的医仙没空理她怨气,而是思索起江阳之事:“听你们说,是南教干的?话说你在江阳还有个姨母,怎么之前我不知道。”
楚浔忆起:“那位......”
话刚出口,就被对面的江浮雪眼神按下,示意他不要透露胭脂的事。
女子抖了抖狐裘,故作洒脱:“南疆的亲戚姨母,去南疆才知道的,从天门下来,举目无亲的,只能去投奔她了。可惜,南教找过来,我们就分散了。”
云华义愤填膺,火直往上蹿:“这魔教当真可恨,在南疆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在中原也有他们的手笔。虎......”猛然想起什么,她余光瞥了眼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