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

永昭三十二年仲夏，圣躬不豫，渐至沉疴。

首辅陆逊之私通司礼监掌印，内外勾连，壅塞禁闱，矫诏称制，以窃神器。帝察其逆谋，诏锦衣卫搜检府邸，得僭越之冕旒并通敌密札，铁证昭然。

廷议当以九族论诛，然诸臣以其尝有辅弼之功，伏阙泣谏。帝恻然长叹，特宥其族，止夷三族，余者徙三千里戍边。

是年冬，龙驭宾天。皇长孙周承寰奉诏践祚，次年改元弘治。

先帝大行前，特敕命燕王周放离藩北平，总制大同诸镇军务，非天子明诏不得入觐。

——《大渝??永昭帝本纪》

永昭三十二年的冬，凛冽刺骨。

一道清矍身影背负长琴，风尘仆仆，自寒山而来，驻足于陈留陆氏祖宅。

宅邸内外早已洗劫一空，肃穆庄严的祠堂牌位散落一地，任人践踏。

来人面容沉静，摩挲着袖中密信，唇边笑意似自嘲，又似讥诮。素衫上的脏污划痕，昭示着她此行绝非易事。

世家底蕴，除当朝宰辅，更有英才三杰。

长孙陆坻弱冠之年便高中状元，金殿对策时洋洋万言，笔挟风云；次孙陆屿精于丹青，及至舞象之年作《雪壑鸣泉图》，时人叹为‘墨色枯润相生，笔意空灵无垢’；幼弟陆岩亦负‘通玄神童’之誉，过目成诵，出口成章。

无人知，还有一多智近妖的女公子，早早被家族除名，独居寒山。

“曾经的弃子，倒成了独活的那一个。”

陆嵁掀开衣摆，跪于雪地，四拜叩首。尔后，如她来时，涉雪离去。

惊雷骤至，大雪如倾。

陆嵁身后，火舌自枯枝窜起，贪婪地舔舐着残存的梁柱窗棂，浓烟裹挟着飞雪直冲天际。

一场业火，满天风雪，陆氏旧痕尽去。

她从未回头，身影没入茫茫雪幕中。

京都府，皇城

九重宫阙在晨雾中影影绰绰，恍若蛰伏的巨兽。

燕王周放离扣紧装有遗诏的金漆密匣，匣上蟠螭目眦欲裂。翻卷的玄氅扫落宫檐半寸残雪，头顶素冠如霜，为先帝新丧披上戴的哀戚尚未褪尽。

“王爷，”

宫城铜铃叩响，掌旗官仓皇拭过额角冷汗，嗫嚅道：“卯时三刻…该启程了。”

座下战马嘶鸣声骤起，打破了黎明前的沉寂。

周放离回望无垠皇城，振袖将腰间的蟠龙玉带掷向宫门前的鎏金螭首，嗓音裹着朔风剐过丹墀，字字钉入朱墙：

“孤臣既无佩，便不劳天子相送。”

残破的玉带扣当啷坠入雪泥，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