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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旅店收容异物》

17. 求食

童梧意遇到了百年来最大的难题,不是没胤币,不是饥饿不是寒冷。

“你说什么?”

“女士您这是第一次去颦籍吧?”卖票员对这种情况堪称得心应手,她笃定地抬了抬脸上的眼镜,很自信,“也经常会有不少乘客像您一样对这件事惊讶。但很遗憾,颦籍方界那边确实还没有悬浮车站,因此您手机上的悬浮车APP无法买票呢。”

你到底在骄傲什么?

面前这位打扮光鲜亮丽的女士怎么看都是古巢方界中心地区的常住人口,卖票员秉承服务的态度,友善提醒童梧意可以选择坐最经济最便捷的巴士可到达颦籍的大部分地区。如果希望更好的体验,也可以选速度较慢的高铁列车,只是它也只能抵达颦籍的边界。

“……没有其他的方式到颦籍五区吗?”

“很遗憾,女士,”听闻她目的地是五区,连卖票员都面露同情,“五区哪怕在颦籍都是最落后的地区,您到那只能选择徒步了。而且那里……太乱了,没有正经司机敢在那工作的。”

从求助起女人冷情漂亮的脸上终于开始露出一丝无奈,她闭眼没招点头,说那买一张高铁票。

童梧意确实很久没去颦籍方界了。

上次去那边的时候还是百年前。

如果说位于胤玄域中心的古巢方界被称为全域心脏的话,那坐落在古巢西北方的颦籍就如同它的谐音一般,是几万年来连正史都定论的贫瘠之地、“罪恶之地”。由于那里有石无水,有雷无雨,重度盐碱土贯穿其地表至地底,曾经没有人敢定居。

百年前人类还没有对颦籍进行开发的时候,童梧意因为旅游去过一次。白茫茫的大地上覆盖的不是友善美丽的雪,肉眼可及之处几乎没有植物,盐与沙组成的山脉一峰接着一峰,仿佛走不到尽头。

就连异物都几乎看不见多少。

站在颦籍与蝶冰的交界处望去,一侧是幽谷与绝景,一侧是炼狱与绝境。

没想到百年后人类竟做到将盐化程度较轻的五块区域开发成了颦籍五区,尽管地方不大条件不好,但也足够一些人生存。

但第五区不一样。

前往颦籍与古巢交界的高铁列车上乘客不多,若非迫不得已,没有人愿意踏足那块地方。

童梧意带了不少的行李。

她买了最高档的座位,随手将行李箱瘫在属于它的平台上。胤玄域发展到几万年的如今,虽然空间比不上大部分人喜爱乘坐的悬浮列车,高铁最贵的选择也能有一个25平米大小的房间。

回趟旅店多拿点日常所需物品是出发前殷陶箫嘱咐她的。

“为什么?”童梧意不理解,她不认为这次单人任务需要耗时很久,打算直接前往任务地,“从我现在二区的总悬浮车站去颦籍,哪怕算上中途休憩应该也只需要三天,来回不过一星期。”

殷陶箫笑她打算用一天时间完成任务。

“那是担心那边的治安?我了解过,颦籍第五区开发出来后确实是用作过一段时间的发配罪犯的作用,但那些人类也不会威胁到我。”

他在视频那头对她的自信纵容点头,背景时不时传来家里两小孩不敢出任务的讨论声,“我知道你厉害,但这次那个工厂怕是进了阴地。”

“你是指它的消失?……我明白了,我会回来的。”

童梧意不清楚自己在殷陶箫眼里是个什么形象,怕是跟牧喻一样都是需要担忧的孩子吧。她余光瞥见什么,随手从箱子角落拿出一小袋土块,回想起自己执意拒绝青年给异器的场景,瘪嘴。

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要给就给点好的呀。

广播声中,巨大却不笨重的列车像一尾灵活的游鱼,尾鳍扇动就远离了巢穴,一头钻进漆黑的夜色中。

陷入黑暗的车厢偶尔传来清脆的玉器敲击声,模糊的意识让童梧意把左手塞进被窝,沉沉入睡。

远在古巢一区的旅店里,殷陶箫站在阳台上抬头望向漫天的星辰,涣散的目光不知道落于何处。双手搭在栏杆上,冰冷的触感没有被体温捂热,反而顺着指尖爬升。玉扳指像有所感应般抖动,他克制地压下。

他知道,扳指如今只是普通的玉。

颤抖的是他的手,是他回想起颦籍方界就恐惧的心。

无力躺在血泊中朝他饱含歉意地笑的脸不受控制地从脑海中浮出,殷陶箫缓慢闭眼,她站在人群中苦恼未来工作的一幕,那张一模一样却更加生动的容颜替换掉那个笑容。

梧意……

颦籍的罪恶不来自人类,不来自天灾地孽。

它源自你与我。

-

列车在断断续续行驶三天后,终于如近乡情怯的旅客停在了方界的交界处,再不敢向前一步。

似乎因为靠近了颦籍方界,就连车站都显得萧条许多。夏末的微风在此地突兀地有了些许寒意,卷起月台上零散的落叶,稀稀拉拉地朝站外逃去。如今还在用着的灯泡丢失了它的灯罩,荡在那明明灭灭。广播声带着电流音,像老人颤颤巍巍地欢迎列车到来。

抵达的时间在深夜,列车员表示各位乘客可以休息一晚,等到天明再下车。

童梧意没理会公事公办的广播,向窗户外望去。其他车厢与房间都没有声音,仿佛她拥有了一辆属于自己的列车。

或许终点站是颦籍的人只有她了吧。

不出所料,没过一会儿房间门被敲响。深夜依旧打扮得体的列车员前来询问她这唯一的乘客是否需要停留一晚。

颦籍有多乱人类应该比异物体会更深,童梧意看出她少许的慌乱。正巧童梧意也需要赶往那所工厂,没有为难。

注视列车驶离车站,女人稍稍整理好微乱的头发,有些无奈闭眼。

童梧意原本以为隶属颦籍一区的列车站还算安全,现在才知道安全是相对的。

“砰!”

木仓声如惊雷乍响,打破了黑夜安宁的寂静。无数飞鸟从树林中惊飞,挥翅的声音被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掩盖。十几个壮汉小跑着逼近童梧意,他们黝黑的皮肤下是精壮的肌肉,显然长期在阳光下暴晒运动。

像是生怕威胁对象不明白来者,在他们将这个女人团团围住后,走出来的领头男人又朝天开了一木仓。

女人不比他矮很多,一身做工精细却不繁杂红裙的她像是这片土地苍白的色调中唯一的色彩,越靠近越是移不开视线。她阖眼站在那,身形挺拔笔直,表情平静,拉行李箱的手甚至没因此动过一分。

这人不简单。

路则安走出来看见童梧意的瞬间就给她下了判断。他将木仓口对准她,音调很低,说出口的话却令人错愕。

他说:“把你手里所有的吃的都拿出来。”

童梧意:?

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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