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下地
下午六点，陆续有人下班从办公室的窗外经过。
程千玥也从座位上起身，虽然工程部经常加班，但毕竟法定劳动时间已经结束了，还是尽快过去为好。
她坐电梯下到了二楼，这边她很少来，找了一圈才看到挂着吴经理名字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没关，就这么敞开着，她往里一看，里面像个仓库，桌上堆满了图纸，墙上也挂着机房图。扫了一圈，才看到吴经理坐在座位上，一堆文件挡住了他半张脸，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在大口扒拉盒饭。
吴经理用余光瞄到程千玥，吓了一跳，赶紧放下了手里的盒饭，“程经理，你找谁啊？”
“吴经理，不好意思，打扰你吃饭了，我找你。”
“找我？”吴经理立即站起来，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哪儿出问题了？”
“没有没有，”程千玥走进去，伸手向下压了一下，“您坐着就行，我是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什么问题？”
“晚上踏勘，要带什么吗？”
吴经理一愣，“你也要去？！”
“上午讨论的很多东西我都听不懂，正好去学习学习。”
“要是这样的话……”吴经理打量了她一眼，“程经理你这身裙子和高跟鞋肯定不行，运动鞋你有吗？”
“我办公室有。”
“要换。”
“衣服呢？”
“穿长裤。”
“其他还要准备什么吗？”
“安全帽你有吗？”
“没有。”程千玥摇头。
吴经理走到办公室角落，从堆成小山的安全帽里挑了一个，从旁边一张办公桌上抽了两张纸巾快速擦了几下，又从墙上取下一件挂在那儿的反光背心，刚要递过去又收回了手，“算了，一会儿一起拿给你吧。”
“吴经理你也要去吗？”
“我们工程部的人肯定得跟着呀，外面的人哪儿有我们知道得清楚。那你先回去换一下衣服和鞋子吧，我在这儿等你，待会儿就直接带你过去。”
“我和汇泽的人约在了大堂集合。”
“大堂？也行啊。”
六点四十五，程千玥提前五分钟到了酒店大堂。路过镜子时，她只用余光瞥了一眼就不敢停在原地。
蓝衬衫塞进了工装裤，脚上是店里统一给员工购置的运动鞋，款式挺老土的，丢在办公室里一直在吸灰，不想今天竟然派上用场了。腰里别的是刚刚吴经理塞给她的工程部专用腰包，包里还塞着笔记本和卷尺。这架势，不认识她的人看见估计还以为她要直接去搬砖。
大堂的范经理刚好从她身旁路过，视线没对上，但脚步顿了一下竟然又退回来，“程经理……您这是要去哪儿？穿得好休闲啊。”
恐怕不只是休闲吧，程千玥回答，“嗯，稍微去一下现场，你先忙吧，我看到他们了。”
许泽熠和李工已经到了，还带了几个人，应该都是汇泽的，穿着统一的工装。
程千玥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晚上好，我是酒店这边的人，我们工程部的人一会儿就过来，辛苦大家了。”
简单寒暄几句，她忍不住在一旁喊住许泽熠，“我穿成这样可以吗？还需要换吗？”
许泽熠上下打量了一下，“你没有安全帽吗？”
“吴经理说一会儿拿给我。”
“手电筒带了吗？”
“手电筒，”程千玥低头打开腰包翻了一下，“带了。”
“那就行了。”
很快，吴经理带着监理公司的人也来了，还有设计院的郭老师。
程千玥没想到晚上还会见到郭老师，赶紧上去打了声招呼，“郭老师，您怎么也来了？都这么晚了，您是下班之后又赶过来的吗？”
郭老师笑笑，“我是负责设计的嘛，肯定得来。不过我们单位离这儿也不远，没事的。”
吴经理按照事前拿到的名单清点了一下人数，都齐了，就招呼小分队，“走吧。”
“我们现在去哪儿？”程千玥小声问吴经理。
“我们先去客房。对了，这个给你。”吴经理把手里的安全帽递给她。
“谢谢。”程千玥接了过来，比想象的要沉。她看了一下前后就戴到了脑袋上。头发已经扎起来了，塞在里面有点儿紧，摸到调节扣扯松了一些，帽子又开始晃。
刚想摘下来研究一下，就听到许泽熠在旁边问：“后面的旋钮会调吗？”
“什么旋钮？”程千玥抬手就往摸脑袋后面摸。
“这里。”许泽熠转头，指了指自己的安全帽，“往右拧。”
程千玥拧了一下，轻轻晃了晃脑袋，还不太贴。
“再拧一下，可以了。”
一行人从员工楼梯直接上到十九楼，吴经理刷卡开门，带众人进了一间闲置的总统套房。
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金色和暗红，大理石地砖，巨大的水晶吊灯，家具看着也很敦实，果然还是比十七楼的行政套房土豪风一些。
“那个就是你上午提到的壁炉吧？”郭老师一眼就发现了华点，快步走了过去。
程千玥跟在后面，“对，就是它。”
郭老师先饶有兴趣地绕着壁炉绕了一圈，弯下了腰朝里面也看了看，喃喃自语道：“原来里面是这样的结构啊。”
他又转身问吴经理：“这壁炉以前真的烧过吗？”
“早年刚开业的时候是用柴火烧的，后来升级的智能设备越来越多，管道不够，就借了后面的管道。再说现在也不像我们小时候还带烧煤烧炭的，明火的话，消防审查也难通过，里面改成了电热。”
“确实，消防是个大问题。”
许泽熠在旁边蹲下，打开了壁炉旁边墙上的一道检修门，然后把脑袋探进去了，程千玥见状也跟着蹲下凑了个热闹。
“后面是什么？”
“机电井。”许泽熠的声音瓮瓮地飘了出来。
“我也想看看。”
许泽熠把脑袋伸了出来，看了她一眼，让出了位置，“你看吧。”
程千玥往前靠了靠，里面黑乎乎的，她不太敢直接把脑袋怼进去，“这是烟囱吗？”
耳畔立时就传来了她自己的回音。
“以前是。”许泽熠把手电筒稍微放低了些，照亮了里面交错缠绕的管道和线路。他手一晃，光线上下飘移，整根竖井自下而上一直延伸到一片模糊的黑暗里。
程千玥不禁诧异，“这管道是从一楼通上来的吗？”
“不止，还有地下的部分。”
许泽熠一手继续举着手电，一手将笔记本垫在膝盖上，飞快地写了一长串夹杂着各种符号的笔记，但程千玥看着就跟天书似的，一句都不懂，甚至不确定他到底写的是不是中文。
潮湿发霉的空气混合着漂浮的灰尘很是呛人，她直起腰站了起来，原来上午会议说的是这个意思，也算懂了。
身后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一转头，发现工程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装着各种工具的工程车推到房间里来了，梯子也架好了，郭老师正踩在上面查看天花板情况。
等看好了下来再换许泽熠上去，他在上面捣鼓了一阵，又掀开了一块不知道是干嘛用的排气口。
“帮我拿一把强磁螺丝刀。”他向下面伸手。
程千玥低头看了看工具车上打开的工具箱，里面的东西形状各异五花八门的，简直比珠宝柜还叫人眼花缭乱，什么强磁螺丝刀？
一只黝黑的沾着机油的手伸过来，快速挑出一把递了上去，程千玥只得让到了一旁当个安静的看客。
“帮我接一下。”
程千玥见左右已经无人，只得走上前接了过来，“有固定位置吗？”
许泽熠从梯子上下来了，在工具箱里扒拉了一下，指了指一个空格，“这里。”
“哦。”
套房踏勘结束后，一行人又走了几个不同的房型，从客房楼层下来后，直奔行政楼层，接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