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为个婢女
柒雾听进去了。
她知道自己懂得并不多,也愚笨,见识少的人,总想多学些。
“你今日上值,主子说什么没?”左旋问。
“能说什么?”柒雾奇怪看她。
左旋没说话了,只是哼哼笑两声,把头上簪子取下来。
没有后续,两人待在一起做活。
苏逾白重返国子监,来的第一天就一战成名的人,现下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他表情带笑,长得又乖又精致,日后的好皮囊已经初见端倪。
有人来和他说话,温和有礼,一派好相处,以至于让人对他脸上的伤疤都生了更深层的怜爱。
唯有成江知道,主子的笑很淡,眼底也不耐,略有烦躁。
频繁看向外头,他希望楚公子快些来。
楚松蕴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上课了,眉宇间的疲惫在看到苏逾白时消散,上去挂在他身上。
没人敢再上前了。
“小白,我好想你啊。”他长得比苏逾白高,却粘人。
“你怎么来这么晚?”苏逾白语气里有埋怨。
楚松蕴却高兴,给他解释:“原本早就出门的,我想来等你,但是我大哥和大嫂吵起来了。”
声音压得低,家丑不可外扬似乎知道,但是小白不是外人。
苏逾白奇怪,楚家大哥大嫂关系亲昵,两人感情很好,连脸都没红过,羡煞京中许多人。
楚松蕴叹了口气,给他说了。
楚家大哥在娶妻之前是洁身自好的,连通房都没有,只在十七那年,收了身边的婢女,成亲后抬了那婢女为姨娘。
嫡长子和嫡长女顺利诞下后第一年,那婢女才怀孕生了个女儿,伤了身子不能再孕,是个再普通不过的。
谁也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她太卑贱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让自家大哥干了糊涂事。
“大哥要把她的女儿记在大嫂名下。”
庶女变成嫡女,没有这样的事,特别是今上在位。
“他疯了?”苏逾白为这句话而皱眉。
“我也觉得他疯了。”
楚家嫡长子楚青砚,在官场上叱咤风云,如果说他哥哥苏初霁是清冷但温和,那楚青砚就是冷清桀骜、话少心狠。
那样的人,那样一张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少言少语,为了一个婢女失了分寸?
苏逾白很难想象。
“你不知道,更糟糕的是,我嫂子哭得厉害,说这些年夫妻不是夫妻,哥哥要把她逼疯。”
夫子来了,两人的话也就戛然而止。
再深层的东西一个不好说,一个不能听。
楚松蕴恹恹的,兴致不高但也还好,大哥的家事他也插不了手。
叹气,打起精神听学,手却握住了苏逾白。
苏逾白在握住的一刻钟后,忍无可忍地挣脱,狠狠瞪对方一眼。
楚松蕴无辜又可怜,露出笑。
上面讲的东西苏逾白学过了,而且请到家里的夫子讲得很好,他承认这一点。
正因如此,他开始走神。
他在想楚大哥的事,他想不明白,为了一个婢女做出这种蠢事,为什么?因为爱?男女之间的爱是什么,他年纪小,却一向嗤之以鼻。
嫡庶有别,尊卑有度。
只是不可控的,苏逾白想到那个丑丫头。
婢女们总是难免有些心思,上面的主子将她们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享受下面人的渴望与讨好,那是他们生活的趣味之一。
丑丫头也会有那种心思吗?
会的。
苏逾白如此笃定。
他现在还不到年纪,丑丫头就会讨好他,用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诉说忠诚和专一,那等过几年,丑丫头恐怕会更过分,更躁动。
面对大哥,丑丫头也是眼神亮亮的。
不能养大下面人的胃口。
丑丫头的脾气也不好,那样的出身脾气竟然不好,就应该颤颤巍巍的。
可他又觉得,贫穷让人暴躁无礼,无知者无畏,他大人有大量,可以原谅丑丫头,这个他自己选的,要来的婢女。
如果她实在没有分寸,就像前几天一样,惩罚她。
不过下次,换一个惩罚方式。
跪坏了,生病了,她都不能伺候人,那就不是婢女了。
小公子百无聊赖地想着。
这日之后,松泉院恢复了平静,一切按部就班地过去。
京城里倒是热闹得很。
楚家有个贵妃娘娘,把皇后侄子弄没了,京中八卦都还没消停,楚家的新事又出来了,还是楚大公子。
楚家杖毙了几个下人,一时间气氛僵持。
把事传出去,那就是管家不严。
大人的事小辈不掺和,楚青砚罚跪祠堂,楚松蕴在门边和哥哥说话,被母亲揪着赶走。
他一向都不是听话的,找个角落躲着听母亲和哥哥的交谈。
“砚儿,文芷是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进门的,这么些年,不曾有过错处。”
“母亲,当年娶她前,我问过您,相敬如宾的婚姻可以过下去吗?”楚青砚道。
良夫人微愣,还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相敬如宾已经是很好的婚姻了。”
她哑然,低头看这个儿子。
容貌能力自小拔尖,同辈里头无人能比肩,步入官场深受陛下重用,风头无两。
当年媒人踏破门槛,京城姑娘家没有不想与他结亲的。
良夫人选中儿媳文芷的时候,询问过儿子是否愿意,就有了那番问话。
这位儿媳有貌有才,两家也是见过的,没想到的是,儿子似乎并没有半点意动的心思。
然而两情相悦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而言太过奢侈,也就不打紧了。
良夫人没有立刻回答,款步走向祠堂案桌前,拿起香,慢慢点燃,吹灭火光。
“砚儿,还记得你那位早逝的表姨母吗?”
楚青砚看向母亲,想起那位病弱貌美的表姨母,白芷。
少年时见过一面,印象深刻。
拿着香虔诚拜了拜,良夫人才道:“白芷一辈子几近顺遂,要什么得什么,唯独感情上。”
“姨母也顺。”楚青砚眼皮微抬。
良夫人啧了一声,瞪他一眼:“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白芷在感情上最没良心,我嫁人前,她说,不能长久的两情相悦,那就一开始不要抱有期待,婚姻,能够相敬如宾已经很好了。”
楚青砚不语。
“母亲觉得她说得对。文芷嫁进来后,我提点过她,现在看来没用。你屋里那个姨娘,当年我就问过你,你没有松口,让人做个姨娘,如今做得情深不寿,作践两个人。”
“楚青砚,做人不能这样,母亲不会允许你变成这样。”
让她骄傲的长子不语,良夫人将香插进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