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生分(修)
那些旧事辗转在他的脑海里,像是一把利刃一点一点磨着他的脑子。
“弟子才疏学浅,教导不了徐师妹,师父师伯还是另请高明。”步渊面色不变,甚至带了几分威逼的味道,“尤其我言行无状,品行低劣,如师父所言,路边捡个乞丐回来都比捡我好,实在不配教小师妹。”
徐有灵听闻他的话,心里稍稍安些。
清虚子回过味来,这不是上一回这小子操控蛊虫害得同门弟子入了荆棘丛后,他教训这小子时说的词嘛。
他不满道:“怎么,骂错你了?还影射我?”
步渊说:“弟子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一贯什么都敢。”清虚子气不打一处来,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当初发的哪门子善心,竟然冒着得罪步家家主的风险,愣是把这么个祖宗给带了回来。平日里对于他这孤僻的古怪脾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今日在徐有灵这个新弟子面前,他就这么拆台,不免让他这个师父有些没有面子。
“炼丹房的炉灶的灶灰已经有半人高了,你师妹刚入师门,不懂规矩,听不懂为师的话,你也不懂么?今日你不必用饭,去炼丹房清理炉灶罢。”清虚子大手一挥,把他发配炼丹房。
炼丹房里的炉灶清虚子自己是从来不会动手清的,他嫌热,也嫌灰多,多半时候都是找个由头罚手底下的弟子,让弟子们去清理。步渊早年在步家的时候,受了不少磋磨,身上除了不少明面上的伤以外,还被喂过许多奇奇怪怪的丸药。他闻不得香气,也碰不得香灰,一旦碰了身上会起许多的疹子。
徐有灵记得前世的时候,她跟步渊结契,为了该死的仪式感,她特地在步渊的体内种下了三九花。
三九花是她幼年时在狼王山的狼堆里夹缝求生时最喜欢的一种花,带着很迷人的香气。种下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不喜欢。但那时候她也不太管他喜欢不喜欢,结果没过几日,就瞧见他浑身都起了红疹子,吓得她连忙又给他拔除了。
想到这里,徐有灵咽了咽口水,殷殷地看了步渊一眼。
无声的“对不起”写在脸上。
步渊也正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他似乎是能看懂她的意思一般,没有说什么,只是眼底似乎隐藏着深意。
外面围了许多的师无忌门下的弟子,都探出半个脑袋进来想看看徐有灵,在看到她一边乖巧地跟掌门和清虚子谈话,一边控制不住竖起尾巴时,发出一片惊叹声。
“这是活的妖诶。”
“是诶,她会不会吃了我们啊。”
“不会不会,你看她呆呆的样子,不像是那种心眼不好的妖怪。”
徐有灵听到外头的讨论声,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而此刻,她其实更为自己刚刚为了一己之私害得步渊去炼丹房打扫而抱歉。
“你们两个既然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师父的也不好多加干涉。逢之,你且去炼丹房,清扬,你进来。”清虚子捋捋自己的胡子,逢之是步渊的字。
门外一布衣青衫的少年闻言走进来,他生得很白,是那种终日不见阳光的苍白。刚刚在外头也站了很久了,但他跟别的弟子不一样,并没有对于她这只妖的到来抱有多大的善意,相反,一直抱着手臂冷冷站在门口的一棵大树下。
“师父。”
“师叔。”林清扬拿着手中的佩剑,对着清虚子和师无忌行礼、
至于目光扫过徐有灵时,那眼神如同寒刃淬毒。不是寻常的冷,而是阴翳、
清虚子道:“清扬,徐师妹是我们宗门最小的师妹,日后每日的早课便交给你来督促。仙盟大典在即,我和你师父原本是想着让你们明日便去清秋谷寻宝的,那里有上好的月光珠,一粒月光珠能涨一年的修为。清秋谷距离灵鹫山不过十几里,但那一处天材地宝云集,去清秋谷寻宝,有助于你们前往仙盟大典后的比试。届时,你要护住你师妹。”
林清扬阴翳的目光稍稍收拢一些:“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好好保护师妹。”
他的“好好”两个字加重,望向徐有灵的时候,却有别样的一番意味。
徐有灵心下一突:“师兄。”还是给了他一个微笑。
林清扬似乎是觉得这世上的妖孽生来便是要诛杀的,嫌恶地瞥开眼,握住佩剑的手略微发抖,似乎是在隐忍克制着什么。
这一幕自然也落到师无忌的眼里,作为师长,他同徐有灵跟林清扬都又叮嘱了几句,等到与清虚子一同回到戒堂,才表露出自己的担忧。
“清扬性子浮躁,且深恨妖物。仙盟与妖界交好的大计于长远来看,毕竟是造福整个太玄境的,可对于清扬来说,怕是无法理解。”师无忌是林清扬的嫡亲师父,对于林清扬的性子自然更加了解一些。“他眉心微微拧紧,神色敛去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沉凝。
清虚子修无为道,以为无为便是有为,耐心安抚师无忌:“师兄不必多虑,清扬对妖一直有偏见,跨越心中的成见才是他所要修的道,至于徐有灵,她生而为妖,年纪尚轻,既然入了太玄境,就要遵守这里的规则。人心各异,有对妖物心怀善念的人,就有对妖物心怀恶念的人,如何在这样的环境里活下去,是她要修的道。”
师无忌沉吟片刻:“你说的有理,我们这两个老顽固守着这座旧山头,不就是为了帮这群孩子更好地去适应这个世道么?
清虚子眉眼微舒,目光澄澈而温和,笑道:“难得师兄能够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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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丹房清冷空寂,尘埃微扬。距离虚有灵所住的地方也有个百米,但草庐厢房的欢声笑语已经飘到了炼丹房。
“四饼”是步渊的剑灵,自从步渊开启时空之轨重生后就跟着他,此刻听着这嘈杂声,捂起耳朵。
“这个徐有灵什么毛病,骨头怎么这么软?尾巴爪子都愿意让人摸,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了,以前我想摸一下,她可是从来不给的。”
“四饼”扎着两个小揪,像个摇头晃脑的小书童,除了步渊,别人都瞧不见它的样子。
“还有,主人,你为什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