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军营
三匹高头大马,自云府后门出发,一路小跑,向着城东的小校场去。
“阿玉姑娘,没想到你的骑术也如此娴熟!”王冲一马当先跑在最前。原本他还安排了马车,却被林寒玉以过于显眼为由挡了回去。
为了行动方便,林寒玉今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窄袖暗纹胡服,脚蹬长靴,长发高高束起,坐在马上显得十分精神。
在她的再三要求下,二人保证在外人面前不会提及她与云沉渊的关系,只含糊称是王冲的远房亲戚。
林寒玉这边为了云小将军的清白可谓是煞费苦心,王冲却只当她是不好意思。二人每每鸡同鸭讲,却让双方都十分满意。
“不知阿玉姑娘家在何方?”季霄催马上前,与林寒玉并骑,看着周遭风景漫不经心地开口。
林寒玉是溟璇阁收养的孤儿,对自己的身世并不十分清楚,便把溟璇阁所在的粟州说出来充数。
“粟州,那可是鱼米之乡啊。”王冲不知他们在打机锋,在前面傻乎乎感叹。
“汶州与粟州相距何止千里,姑娘与沉渊又是如何相识的?”季宵状若好奇,接着问。
不同于王冲的接受良好,季宵的心思总要更细腻些。他总觉得这个所谓心上人冒出来得有点过于突兀,高调同游也不太符合好友一贯的性格。担心好友被骗,不由暗中出言试探。
林寒玉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这个问题她和云沉渊可没提前串通过。
前头的王冲也饶有兴致回过头来,显然对他心中天造地设的爱情故事很感兴趣。
“我……路过汶州,遇上了贼人,幸得沉渊庇护,这才逃过一劫……”一向爽快的人难得吞吞吐吐。
林寒玉艰难地把二人经历掐头去尾,又换了时间地点说了出来,只能赌他们不敢去向云沉渊求证,否则恐怕就要露馅。
王冲兴致勃勃还想再追问细节。赶在他开口前,林寒玉轻踢马腹,越过二人,“校场到了!”
幸好到了,不然她可真要招架不住了。若不是为了救命恩人,她何必费心编这么多谎话。
*
军中校阅名目繁多,有诸如骑射、对练这样的实战科目,也有抗鼎、角抵之类的力量抗衡。若有表现出众者,嘉奖、晋升不在话下。
三人步入校场之时,场内已经有不少士兵在分科目进行操练。
王冲挥手示意二人穿过一众练习马枪的士兵。右侧角落的树荫下,一个汉子坐在大石头上,手里拿着韧草编着什么,旁边地上放着一枚大石锁,粗看约有百十来斤。
王冲走过去拍了拍壮汉的肩膀,“二虎。”
汉子抬起头,见是王冲,一脸惊喜地起身,“王校尉!”
王冲揽着他肩膀,转身带着炫耀,“二虎是我们这儿有名的大力士,一会儿让他给你们露一手。”
二虎挠头,配合地憨憨一笑。
见二人反应不够热烈,王冲有些急了,“不信你们先试试!”
林寒玉依言靠近那石锁观察,造型古朴,提手处被磨的发亮,显然被拿着练习过无数次。这东西她在溟璇阁时也见有人练过,只是当时没有细瞧。
她弯下腰尝试去提,“这得有个一百多斤罢——”
……不负众望,没有提动。
王冲挤眉嘿嘿一笑,又示意季宵去试,被后者拒绝后才轻描淡写道:“不多,也就三百斤。”
说着,他后退两步让出空间。
二虎见几人都不再试,这才走上前,扎起马步,一手紧握石锁,腰部发力,带动手臂、手腕、手指,大喝一声,一举将其举过头顶。
又过了十几息,他才将石锁放下,全程面色轻松,不似他人面目狰狞。
众人无不惊叹。
王冲得意非常,“这还只是平时训练的份量,到了正式校阅那天举得还要重哩!”竟是比自己出了风头还要高兴。
受了夸奖,二虎面上也未见骄矜之色,只兢兢业业从旁边搬来些米袋子,准备给几人示范负重。
林寒玉后退一步让出通路,留意到他放在石头上的草编,拿起来细看,“这小鸟编得倒是精巧。”
二虎有些不好意思,“俺有个闺女叫燕儿,这些都是编给她玩儿的。”
王冲奇道:“上次你说妻女都在老家,已经接过来了?”
二虎又笑,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开心,“接来了。永和坊那边招绣娘,包吃住,俺就让她们过来了。”顿了顿,他的头和声音都低了下去,“只是训练紧,不能随便出营,俺也好久没见她们母女俩了。”
王冲大力拍了他的肩膀,鼓励道:“校阅的时候好好表现,拿着嘉奖跟她们团聚!”
二虎重重点头。
王冲又指点了他一番发力的技巧。待三人要走时,二虎执意要把编好的几只小鸟送给他们作为答谢。
林寒玉和季宵摆了摆手正要推辞,却见王冲在旁边疯狂使眼色,只能收下。
走出老远,王冲把草编收进怀里感慨:“二虎也是个苦命人。爹娘都在战乱里没了。妻子身体不好,生的女儿脑子还不太正常,这才来军营讨生活。这小小心意若是不收下,他该更难受了。”
几人不约而同都想起了几年前的兵荒马乱、妻离子散的战乱时光,一时静默无言。
“不是说还有高手要让我们见识一下?”见大家情绪低落,季宵出言打破沉默。
王冲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即带着二人往靶场赶。据他说,那名士兵有百步穿杨的本事,值得一观。
不巧的是,三人到时,王冲所说的士兵恰好被上面找了过去,不在此处。三人索性找了个靶子自己玩儿了起来,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没长眼的东西,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又怎样,不故意又怎样?”
“你再说一遍!”
林寒玉正凝神拉弓,右侧突然爆发一阵争吵。放下弓抬眼望去,却是两个士兵因为靶子闹出了不愉快。
作为督练,王、季二人义不容辞前去了解情况。听了半晌才明白,原来是左边士兵的箭射到了旁边士兵的靶子上。
能到这小校场来加练的,都有一技之长。若是脱靶还能勉强说是失误,可一下子偏到别人靶子上,别说是那士兵,就连林寒玉都不太相信。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贸易司在西边藏了多少东西,捞了多少好处!”
“你们又好到哪儿去,进出城的孝敬没少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