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想要被确认
日轮光织扎了一个简单的丸子头,然后对着大概是中间的位置将蝴蝶结发钗贴着头皮插进去,确认戴稳后,她看向宇智波止水:“怎么样?”
因为是盲戴,所以她戴得有些歪。
宇智波止水伸出手想要为她调整一下,然而他的刚伸出过去,少女便下意识向后躲了躲,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
“光织?”少年放下手,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过分的轻,像极了受伤虚弱的人才会有的语气,“我很可怕吗?”
‘大怪物’的脑袋沮丧地耷拉下来,在怪物的虚相之下,少年低垂的眼睑敛下的是汹涌的难以言说的低沉情绪。
“抱歉,不是你的问题。”日轮光织伸出手想要握住宇智波止水的手,又是第一把给抓空了,这个大家伙的爪子长得实在太大了,导致她想抓住实体的手简直就跟扫雷似的。
又是二次尝试,日轮光织在怪物掌心的位置摸到了少年温暖粗糙的手,她用双手握住对方的手,斟酌了一下后开口道:“只是我眼中的止水和真正的你有些区别……你相信吗?”
宇智波止水看着那双皮肉无瑕、白得恍若微微透明的手,似乎能够透过那层皮肉看到其中洁白纤细的骨骼,明明生着如常人一样的结构,宇智波止水却感觉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正在被融化的柔顺奶油包裹起来,他的恐慌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安抚了下来。
这种强烈的令人愉悦的触感让他情不自禁收拢手指将那双手回握,另一只空着的手紧紧攥成拳,空荡荡得令他感到难受,莫名的急切与渴求感在心底疯长。
他不敢太用力,害怕那双手会如沙子般,越是去紧握便越是难以抓住。
“我相信你!”宇智波止水毫不犹豫回答道,然后他语气渐弱,“所以我让你苦恼了吗?”
“稍微有点。”日轮光织诚实道,“因为止水突然出现的话,我会被吓到。”
少年睁大了漂亮的猫眼,他凝固在那里,脑子里开始无限的回响起那句“忍者就是怪物”,如果说越是强大的忍者越是让普通人敬而远之,那么宇智波基本可以在普通人的认知里被踢出‘人’的行列里了。
光织也那么想吗?
他看起来急得有点想哭的样子了,怪物那黑洞洞的眼眶同步流露出无比悲戚的模样,滴血的泪珠几乎就要流出。
他的暗恋甚至还没到表白就要戛然而止了吗?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眼睛的问题,用它看到的生者……都很怪异。”日轮光织紧接着说。
少女从没有什么故意吊人胃口的恶趣味,她感受着手心里少年属于人类的体温,即便对方怪物的面貌距离她依旧很近,但怪物那诡异面部流露出来的几乎泫然欲泣的模样让她很难生出更多害怕的感觉,于是她看着他,不免莞尔:“但是止水的话,我已经可以看出可爱之处了。”
可爱之处?宇智波止水闻言打起了点精神,忐忑地问:“光织眼里的我是什么样的?”
“很高很大,哪怕是佝偻着身子都要抵上天花板了,像是水鬼一样潮湿,惨白的,眼眶里空荡荡黑洞洞的,整张脸都被很光滑的皮膜包裹着。”日轮光织看着他的脸缓缓托出,“头发像是海藻一样,又黑又卷,夹杂着长长的鸦羽,还长着很大很大的手爪,可以轻松把我整个人握住的那种大。”
——她没有说谎。
宇智波止水的双眼如此告诉他,再结合他们第一次初见时的一些细节,和刚刚少女抓空的动作,少年的心脏骤然紧缩,一跳一跳的发疼,宇智波止水意识到为何少女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会是那样胆战心惊、草木皆兵的状态。
他仍然清晰的记得少女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手指,她选择了他,她选择信任他,这份更加难能可贵的信赖让宇智波止水得到了空前的强烈满足感。
即便如此也愿意在初见时相信并回应他善意的光织毫无疑问的就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她的心灵之坚韧不比任何忍者弱。
她为什么要向他解释呢?为什么愿意就这样轻而易举向他揭开她的伤疤与恐惧的源头……只是担心他会因此伤心难过?
宇智波止水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更加深刻的信任与关爱。
她越是坦诚温柔,他越是感觉难以招架。
“止水的头发心情好的时候两侧会翘起猫耳一样的发角,心情不好的时候头发会看起来更蓬松,鸦羽也会跟着炸起来。”少女的语调不徐不急,吐字清晰但尾调带着柔软的圆钝感,和她空灵温软的色调如出一辙的让人心旷神怡,“我的眼睛……它让我看到的人皆是怪异扭曲的模样,却也让我能看到所有人最真实的表露,所以哪怕所有人在我眼里都是可怖的模样,我也能够因此看到止水可爱的一面。”
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化作了漫天的香甜花瓣在少年心中铺天盖地的落下,将宇智波止水一层层掩埋,要令他在这份甜美中溺亡。
那样的他也能在她心里是可爱的吗?
已经经历过一次忍界大战的宇智波止水已经看到太多的悲欢离合,见证过太多人性的丑恶与脆弱,正因如此他才能深感光织这样的存在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是有多么的奇迹。
“它并非诅咒。”奇迹这样说道,“只是一点合理的代价。”
一个近乎将美好贯彻了里表的奇迹就这样认真而客观的坐在他眼前,没有半点被世俗污染的痕迹,纯洁无垢的静静缩在世界的角落,然后就那样被他发现。
宇智波止水产生了强烈的想要将少女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除此以外他找不到其他能够缓解自己此刻内心激荡到几乎令他窒息的情绪的方法。
可他不敢,再如何强大的力量也无法应对这份由内而生的情感,因此一种无处着力的慌乱感产生了。
他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再次收拢自己被少女握着的手,想要感受更多对方传来的温度与触感。
日轮光织温和而客观的分析自己现在的情况:“我不知道这双眼睛的问题会持续多久,或许会跟我这短暂的人生一辈子?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止水的真实的样貌。”
“那光织要摸摸看我的脸吗?”怪物语调轻软得几乎透着祈求,“我希望光织脑海里能够有我真正的面貌,哪怕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
他不希望自己在喜欢的女孩子心里永远都是那副可怕的怪物模样,哪怕在普通人眼里,忍者就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他也至少想让光织知道他这副皮囊的模样。
宇智波止水握着少女的双手放到自己脸上,以一种绝对坦诚相待的状态向少女喊了一声:“光织。”
日轮光织无措地停顿片刻,还是在少年坚持的主动示好下慢慢接受了这份突然拉进的距离。
她的双手没有经受过训练也未曾劳作过,上面半点茧都没有生长,那样温软细腻,就好似软玉丝绸从他脸上拂过,流水般的顺着他面部的弧度流淌,没有丝毫的欲念,唯有澄澈而温柔的触碰。
她对他没有欲求,没有索求,没有探求,只是……他需要被确认。
宇智波止水忍不住吞咽口水,因为他口中控制不住大肆分泌着唾液,他说不清对方身上的幽香是什么,清冷而浅淡,像是常年被供奉染上的焚香,又像是晨雾森林里静谧流淌的溪水旁盛开的繁花,那般宜人,让人想要在她怀中沉眠。
少女纤长浓密的睫羽随着生怯的眼睑扑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