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府中贵客
姜满停住,转头看去。
女子一身浅黄色衣裙,梳着双丫髻,手腕戴着一圈银镯子,撑着一把浅青色的油纸伞。
白皙的鹅蛋脸上梨涡点点,腰肢细得像是河边的柳条。
看着不像是府里的主子,也不像是在林秀那见到的丫鬟。
“叫你呢,你聋了吗?”女子走了过来,围着姜满转了一圈。
视线从她湿发紧贴的脸,看到沾满泥点的裤脚,最后落在姜满怀中的包袱上。
“你瞧着有些面生,又抱着这么大一包东西,是新进府的下人?”女子将油纸伞遮了过来,姜满头顶的雨暂时停了。
“不是。”姜满摇头。
“那你是怎么进府的?这府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若是偷偷进来的,你得先跟我去管家那。”女子拉着姜满的手就要往别处走。
“不……不是的,我是来找人的,不是偷偷进府,林虎大哥可以给我作证。”姜满一用力,挣脱了她的手。
女子手中的油纸伞也跟着歪斜,雨好像更大了。
“你……”雨水滴落在女子的肩膀,她瞪了姜满一眼。
“是我的不是,还请你不要气恼。”姜满抱紧了怀中的包袱。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还好,东西还在,没掉出来。
“你说来府里找人,找的人是谁?只说出林虎的名字可不算,府里谁不知道林虎天天在外做事,你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稀奇。”油纸伞又回到了姜满的头顶。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方绢帕,帕子一角绣着蝴蝶。
“擦擦吧。”女子掀开姜满额前湿发,露出她的眼,“不过我先告诉你,擦过的帕子不准还给我,我嫌脏。”
姜满一怔,伸手接过绢帕,一边擦去脸上的雨水一边说道:“嗯,谢谢,我要找的人是林秀。”
“林秀?厨房的那个?”女子声音有些尖利,带着些不满,姜满擦脸的手一顿。
“嗯,她是我的堂姐。”姜满再一次看了女子一眼,想了很久,确定没在林秀身旁见过。
“那就对了,我认得她。”她的动作实在算不上隐蔽,女子嗤笑一声,“我和她虽然算不上朋友,可也说不上是仇人,你别担心。”
“我没有……”姜满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没事。”女子出声打断姜满的话。
“我和她只是有些不对付,算不得什么,至于你,你来找她干嘛,今日府里宴请贵客,府中上下忙得脚不沾地,林秀可没有时间和你叙旧。”
“我是来给她送点东西的,顺便问问有没有适合我的活计。”姜满看着怀里的包袱,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厨房。
林秀住的下人房有点远,没有府中下人带路,旁人是进不去。
“找活?你?你能干什么?”女子指了指下人房所在的方向,“我先带你去那,东西就放到林秀床上,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吧。”
“嗯。”姜满点头,林秀在忙,只能下次再来了,好在东西是留下了。
“你能帮我给堂姐留个信吗?”姜满跟着女子走,伞不大,手臂贴着手臂才能免去风雨侵蚀。
路不算远,只是有些距离,没走多久,就来到了下人房。
“你不等林秀回屋?”女子侧头看过来。
“不了,我得赶紧回去,晚了就没驴车了。”姜满径直走到林秀住的那间,推开门,将包袱放在桌上。
“刚刚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女子站在门边,油纸伞已经收拢,靠在廊下的圆柱旁。
“什么话?”
“我问你会做什么。”
“一般是些杂活。”姜满回道。
“奉茶会吗?”
“不会,只做一些简单的粗活,在厨房洗菜端盘子之类的。”
“也行,那你今天就别走了,晚上就睡在林秀这,她若不愿,你可以来找我。”彩蝶拉过姜满的手,带着她穿过回廊,来到另一个房间。
梳妆台上摆着一面铜镜和几只掉出妆奁的钗环,看着也更宽敞些,还熏了香,闻着和那方绢帕的味道一样。
“这就是我的房间,你认认门。”彩蝶从床脚的箱笼里拿出一套青色衣裙,塞到姜满怀里。
“今日手不够,缺一个奉茶的丫鬟,少爷叫我来厨房看看有没有能顶上的,刚好你来了。”
“你也不是府里的,府里丫鬟的衣裳自然没有,来,先把这套换上。”
眼见她不动,彩蝶用手戳了戳木头桩子似的姜满,轻轻哼了一声,“放心,银钱不会少你的,林秀都能找到的活,我找的只会比她更好。”
“我知晓的……”彩蝶住着比林秀更好的房间,穿衣打扮也更富贵,找的活哪会比林秀差?
这偌大的府邸,总不至于骗她一个小小的村姑,姜满抱着衣裳,起身就要往林秀房间走去。
“哎!走哪去?就在这里换。”彩蝶拉住姜满。
把她往屏风后面拽,手脚麻利地从角落找出一张矮凳,嘴里嘟囔着“真是麻烦”,“换下的衣服先放在这上面,你想拿回去还是丢掉都行,反正给你的这套我也不穿了。”
说完,彩蝶绕过屏风,只留姜满站在此地。
穿戴间,细腻平滑的触感贴上肌肤,衣服布料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厚实,不是她平时穿的粗布,摸着倒像是棉的。
“换好了吗?”彩蝶扬声问道。
“换好了。”姜满把换下的衣裳胡乱卷成一团,草草打了一个结,走出了屏风后面。
“人出来就行,这衣服你先放在这,既然给你找了活,你就得先把活干好,其余的事,等府里贵客走了再说。”彩蝶一挥手,姜满包好的衣裳就这样掉在了床上。
不等姜满反应过来,彩蝶就走出了房门。
“快点。”彩蝶手把在门边,侧身站立,回过头催促道。
“好的,我这就来。”姜满回过神来,顾不得衣裳,跟上彩蝶的步子。
檐下的雨滴滴答答,敲击得极快,她忘了从林秀房间拿把油纸伞。
“喏,这是你的。”彩蝶用手肘捅了捅姜满。
眼前出现一把藏青色的油纸伞,与刚才的不同,这把没有任何纹样。
“只有这一把了,颜色有些深,伞面也不好描,时间有点急,你将就着用用,我带你去奉茶的地方,虽说没啥要求,最基本的礼仪还是得教你几招。”彩蝶拿起倚在廊下的那把伞,撑开,走入雨幕。
雨声劈啪作响,在大风裹挟下变得飘摇。
姜满抬头望天,得快点走了,照这架势,一会儿即使有伞,也难免会被雨淋湿。
待客的府里正厅却是一片宁静,一路上姜满走的都是青石铺就的地面。
除了鞋面微湿,泥水是半点也无。
高墙四立,挡住了恼人的风雨,姜满跟着彩蝶,在回廊里穿行,走到了厅后的茶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