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努力作死的第二天:
寿安宫。
女子容貌艳丽,轻声叫住通传的太监,示意对方不要出声,然后缓步向殿内走去。
大殿中,雍容华贵的太后身着锦缎跪在佛像前,手里握着一串佛珠,闭目诵读经文,她双鬓霜白,但容颜依稀可见风姿。
听到脚步,太后停下手里的动作。
“娘娘,方才来报,说是燕王已经奉旨出宫去接行了。”
太后闭目安然:“皇帝呢?”
“……陛下头风犯了,正传召太医呢。”
“呵。”太后抬眸,直视堂前佛像,眼尾皱纹显露一丝笑意,“既然病了,就传旨给皇帝,说哀家代他去迎瑎儿吧。”
女子恭敬扶起太后,轻轻答道。
顺安帝缠绵病榻,即使登基到如今已经过了十五个年头,可依旧无法掌权。
前朝是,后宫也是。
原因无他,当今陛下出身于冷门宗室。
十六年前,先帝膝下无子,唯有一个长公主,可长公主看上的探花郎却是先朝玄皇后人。随后恰逢先帝一朝病倒,缠绵病榻撒手人寰之际,无奈过继了一位冷门宗室立为新帝,这位新帝就是当今圣上。
先帝以仁德治天下,可江山交到不知根知底的外人手里终究不放心,临死之前颁布几条旨意:
一是给异姓王阎氏赋权,特赐免死金牌,阎家家主上可摄政治国斩杀百官。
二是将兵权尽数交予长公主,封探花郎为昭信侯,与长公主远赴江南,扫除南蛮。
这第三嘛,就是特赐新帝国号为“顺安”……这两个字,将先帝的意思诠释得明明白白。
——就是要顺安帝懂得安顺。
彼时顺安帝已经年过半百,没想到半截身子入土也能捡个皇帝当,惊喜得无以复加走马上任。
可接连十几年这“傀儡”当下来,也不免贪心。
长公主好不容易死了,可偏偏回来了个景瑎。
真要论起来血脉,景瑎比二十年前还在荒野牧羊的圣上,不知道纯了多少倍。
所以如今太后接景瑎回宫,朝中多少老臣……未必就没有扶持景瑎的想法。
顺安帝的头风犯得非常合理。
太后的銮架顺着宣武大道向宫门而去,信儿也顺着春风,吹到了宣武殿。
顺安帝坐在台前,伏案看着奏折,根本不像病重缠身无力起床,但脸色也是相当难看。
“放肆!咳咳……”
他将一本奏折摔出,引得全宫的太监齐齐跪地。
福泉大太监抖如筛糠:“陛下,身子要紧啊!”
“朕不过是命他接人回来,谁给他的胆子……谁给他的胆子谋求太师一职!”
顺安帝边说话边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摄政王那道奏折摊开在大殿中央的地板上,引得众人不禁侧目,顺安帝满眼愤怒,“禁足尚不足两月,谁解他的禁了!”
“陛下息怒!”
小太监溜着边走到门口,骤然一看殿中的场景,吓得腿一软,直接扑倒在门口地上,吸引注意。
福泉立马喝道:“有话就传,陛下面前没个机灵劲儿。”
“禀,禀陛下,太后娘娘和易安郡主,去宫门口接,接小侯爷了。”小太监声线颤抖,“还说,让陛下好好养病,不,不必操劳。”
坐在高台之上的皇帝听到这话,反而气得笑出了声。
福泉颔首沉思,立马喝道:“狗奴才,快去传太医。”
众人扶着顺安帝从书案到床上,不知道是不是气狠了,此刻的顺安帝闭目养神,不肯再说一句话,太医的手搭了脉,退下煎药,太子闻言赶来侍疾。
“父皇。”
太子伏在病榻前,面容清俊。
当今太子左意蕴,今年一十有七,玉树临风,是满京城里贤德的典范。
顺安帝抬眼看了眼自己这个太子,伸手示意。
福泉得到眼神,将刚才的奏折双手呈上。
“你如今马上及冠,是时候学些政务了。”
太子低眉顺眼:“是。”
顺安帝本来是想直接问话的,但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青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发问道:“你可怪罪朕如今才将你接回来?”
“儿臣不敢,父皇所作之事皆有考量。”
顺安帝眯眼看向太子,发现对方的脸上一派恭敬,完全没有任何反意,许久才缓声道:“好孩子……”
“看看吧,看完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太子闻言,才敢抬手接过福泉手中的奏折,翻开仔细查阅。
分明是父子,此刻却更像君臣。
顺安帝已经年仅七旬,苍老非常,但是膝下也只有三子,长子居然还是年仅十七的左意蕴。
片刻后,太子出声:
“儿臣以为,不如允了。”
顺安帝挑眉,想听听他这个儿子怎么说。
太子垂眸,并没有直视龙颜,他端方冷静,似是思考,犹豫片刻才缓缓说道:“燕王有摄政之权已是事实,前因犯了大错被禁足,朝野上下挑不出父皇的错处,京郊大营的兵权才得以顺理成章到叶老将军手中,可……可父皇不可能将燕王禁足一辈子,他此刻已无实权,太傅向来德高者居之,如果现在不给他一个这样的官职,届时……难道真的要复他统领京郊禁军一职不成?”
“儿臣以为,不如将他尊为太师。”
“置于其他,儿臣心中一切都有数,请父皇放心。”
说完这话,太子深深跪在榻前,静默不语言。
顺安帝深深看着这个隐隐成长成储君的少年,眸中神色晦暗不明。许久之后,脸色渐渐和缓,伸手搀扶道:
“蕴儿,起来吧。”
“是,父皇。”
顺安帝没点评太子这番言论正确与否,另起话头:
“等会儿去看看你母后吧,她最近一直在念叨你,虽然读书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别太辛苦。”
太子闻言似是感动,抬头眼中已含上了泪水,眸中充满孺慕之情。
只这一眼,就让床榻上的顺安帝心情愉悦许多,眉头紧皱的川字纹舒展开来。
他这个年纪,有个能干且孝顺的太子,或许也不是件坏事。
这个孩子比他想象中成长了很多啊……
顺安帝这样想着,缓慢地挥手,示意太子退下。
后沉吟片刻,命福泉将朱批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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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到宫门的距离不近,一早宫门得到了小侯爷归京的消息,早早列队在门口等候。
到时辰之后,只见一辆华贵马车遥遥而来。
守宫门的侍卫定睛一看,竟然看到那驾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