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13章 转机
程及像往常一样，提前十五分钟到了教室。这是他多年留下的习惯。
哪怕只是一次普通的选修课，他也会提前准备好所有东西。电子屏、课件、白板笔。
但今天，他坐在讲台后，却迟迟没有打开课件。
讲台下方，是他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面清楚显示着他目前的银行余额——
十五万六千三百二十一块八毛四分。
距离两百万，遥遥无期。
这还是他过去一周到处求人的结果。
程及啊程及，你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一直到上课铃声响起，程及才骤然回神。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课程的内容，然后就进入了常规的点名环节。
“常玉清。”
“到！”
“王晶。”
“到！”
“白……”嗯？！那一瞬间，程及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确信那个名字还在那里。然后环视四周，成功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带笑的绿眼睛。白执甚至主动举起手，冲他晃了晃。
再看旁边，是身后放着一根拐杖的姜岩。见他看过来，姜岩赶紧低下头。
什么情况？！
程及又看了一眼两个人的学院，确实是金融学院没错。
所以，两个金融学院的学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到海洋学院来选修海洋生物学导论吗？！
“老师，白什么？”大概是他停顿的时间太长，白执直接问了。
程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妥协：“白执。”
“到！”白执欢快地应答。
两节课很快结束。虽然最近程及的心思最近完全不在这上面，但毕竟之前教过两次，还是顺利但无聊的完成了。
下课后，程及刚要走，却又被白执拦住了。
“程老师好。”
程及看着面前这个年轻漂亮的Alpha，满脑子想的却是季朗答应的按时长来算的委托费。他只想离开。
“白执同学，你还有什么事吗？”
“上次你说，我们是师生关系。”白执说，“我就想着，不如把这个关系坐实了吧。”
居然是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程及简直有点想笑，他实在没空陪这些无聊的富二代玩这种无聊的游戏，“白执同学，这门课应该对你没什么帮助。趁着现在还能退课，尽早退了吧。”
说着就要离开。
但白执再次向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程老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程及很想撂挑子，但最终还是压下心头的不耐烦，“你说。”
“为什么树叶是绿色的？”
程及一愣。
“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明明光谱里面的绿光才是最丰富的，为什么这些光合作用的植物，却偏偏反射掉了最有价值的绿光呢？”
程及当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者说学术上最主流的假说，紫色地球假说。最初的古菌的确是利用了丰富的绿光，以至于厚厚的紫色菌毯铺满了地球。正是因为绿光被用掉了，下方的真细菌才不得不利用其他光线，而把绿色的光反射了出去。然后在亿万年的演化中，古菌没能存活，真细菌却学会了在氧气中呼吸，最终才会有今天这么繁复多彩的生命。
他只是不明白，白执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是紫色地球假说，对吗？只是那些紫色的菌毯都被氧气杀死了，苟且偷生的绿色细菌反而活了下来。这是一个杀生以护生的故事，对吗？”白执说，“但是，你今天没有讲。你把大氧化事件，一整个略过去了。”
程及终于反应过来。白执看过他之前的讲课视频，不仅看过，而且看进去了，所以才会在今天，在自己最不在状态的状况下，发现讲课水平跟以往的不同。
他的确略过了很多的内容，不仅仅是紫色地球，还有很多其他细节。那些他在教学之初，曾经费尽心思编进去的小故事，关于三叶虫的不屈和灭绝，关于奇虾的霸主传奇，关于鹦鹉螺的活化石传说……严格来说，这些都不是教科书里的内容，知道或者不知道，不会影响考试和学分。但程及觉得有趣，也正是这些足够有趣的故事，在最初打开了他对于研究海洋生物和生命起源的兴趣。
原本他都快要忘记了的，那份纯粹的热爱和喜欢。直到今天，被白执提醒。
像是当头一棒，重重敲了下来！
然后，难得的，他对白执，以及其他的学生们，产生了一丝愧疚。
“抱歉，我最近有点忙，没能好好备课。下次，下次我一定注意的。”
但白执依旧没有离开，他趴在讲台上，用那双充满好奇的绿色眼睛看向程及，“我很喜欢这些故事，但是我在其他地方没有看到过。是你自己写的吗？”
“直视都在课本和文献里，我只是把他们提取出来，做了一点小小的总结。”
“那可不是总结啊，程老师。”白执笑着，漂亮的眼睛近在咫尺，“我都要爱上海洋生物了。”
“因为你。”
这是一句相当高的评价，尤其是对于一个青年老师来说。但程及怎么也没想到，他没从海洋学院自己的学生那里听到，却从白执这里得到了。
不论如何，他很感激。
“……谢谢。”程及说。
“所以你觉得我现在转专业怎么样？”白执突然话锋一转，“你愿意做我的导师吗？”
“啊？！！！”旁边一直围观的姜岩发出了巨大的惊呼。
程及倒是没有直接叫出来，但也确实被白执的脑回路震惊到了。甚至他都怀疑，这才是白执真正的目的，前面那些该不会都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吧？
“转专业是个大事，你最好慎重考虑。”程及完全不想收他。
“对啊对啊，你要敢不读金融系，你家老爷子非打死你不可！”姜岩在旁边赶紧劝。
“给个准话吧，程教授！我看了，你今年有研究生的招收名额，并且目前也没有学生。从流程上来说，我是符合要求的。”
果然是有备而来。但程及不收研究生是有原因的，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多收这么一个烫手山芋。白执显然不会是什么省心的学生。
“不用了。”
“考虑一下吧，程老师。”白执甩出了自己的条件，“我家很有钱，如果你招我当你的研究生，经费肯定不会少的！”
程及突然心脏狂跳，对啊，白家那么有钱，如果自己真的收了白执，那两百万，是不是就可以……
但下一秒，他又硬生生打断了自己这个危险的念头。研究经费就是研究经费，他一个当老师的，怎么可以这么违背原则呢！
“白执同学，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非我不可吗？你之前不是很讨厌我吗？”
“那天从医院回去以后，